穿梭艇驶入9区地界时，雪又下得绵密起来，细碎的雪片贴在舷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白，将别墅区那栋米白色的小楼衬得愈发安静。索萨洛推开门下车时，冷风裹挟着雪沫掠过脸颊，却没驱散她眉宇间的沉郁，耳边残留的悲泣声虽淡了些，胸口那股窒闷感仍未消散。
屋内暖光融融，西娅正系着浅灰色围裙在厨房忙碌，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蔬菜，砂锅在灶上咕嘟作响，氤氲的热气漫过玻璃门，模糊了她温柔的侧脸。听到开门声，西娅立刻转过身，眉眼弯起的弧度像盛了细碎的光：“回来啦？刚好炖了你喜欢的菌菇汤，再等十分钟就能喝了。”
索萨洛嗯了一声，脱下沾着寒气的外套搭在玄关衣架上，脚步轻缓地走进客厅，顺势靠在沙发边。约瑟夫带来的仆人们已将屋子打理得井井有条，窗边的水晶挂饰在暖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斑，地毯上的常青植物透着鲜活的绿，她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闭上眼时，那些暗红色的影子又在眼前晃了晃，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呜咽，让她呼吸一滞。
“怎么了？脸色还是不太好。”西娅端着一杯温蜂蜜水走过来，指尖轻轻触了触她的额头，温凉的触感让索萨洛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是不是有什么事不顺利？”
“很顺利。”索萨洛睁开眼，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胸腔，“只是……见了些不想见的人，想起了些不愿回想的事。我已经跟中枢报备过，11区的代理指挥权暂时交给斯瓦连科，这段时间我想留在这边，先把状态调整好。”
西娅点点头，坐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再多问，只是轻声道：“累了就先歇会儿，汤好了我叫你。”
索萨洛靠着沙发闭目养神，意识却总在清醒与混沌间游离，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破了宁静，屏幕上跳动着“伊芙”的名字，让索萨洛眼按下了接听键。
“姐姐！”伊芙清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隐约能听到风声，“我已经到十区啦，哥哥把我安排在住处了，这里的环境比我想象中好很多，你不用担心～”
“安顿好了就好，莱昂那边事务繁忙，你别总缠着他，自己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伊芙嘟囔了两句，语气突然变得轻快，“对啦姐姐，西娅姐姐在旁边吗？我想跟她聊两句～”
索萨洛抬眼看向厨房门口，西娅正探着脑袋看过来，她笑着将通讯器递过去：“伊芙找你。”
西娅接过通讯器走到窗边，压低声音和伊芙聊了起来，偶尔发出轻柔的笑声，眉眼间满是温柔。索萨洛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刚泛起些许暖意，过了一会，西娅刚刚挂断电话，索萨洛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悲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紧接着后背传来熟悉的灼热刺痛，那股暗红色的洋流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四肢瞬间蔓延全身。
她瞳孔骤缩，下意识想收敛力量，可这一次，洋流却异常狂暴，完全不受她的控制，带着一股莫名的戾气，猛地将她的身体向前推去。西娅刚挂了通讯器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狠狠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暗红色的洋流像有形的藤蔓，缠绕住她的手腕与腰腹，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索萨洛！”西娅疼得闷哼一声，抬头看向索萨洛，眼中满是惊愕与担忧，却没有丝毫恐惧。
索萨洛看着被洋流束缚的西娅，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拼尽全力想收回力量，可那股暗红洋流却像脱缰的野马，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耳边的哀嚎声越来越响，无数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晃动，让她头痛欲裂。“放开她……快放开她！”她嘶吼着，声音嘶哑，身体剧烈地颤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洋流收紧，看着西娅额角渗出冷汗，脸色渐渐苍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低沉而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深处响起，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耳边所有的悲鸣：“凝神，静气，以自身意志为引，控其形，镇其躁。”
是黑潮的声音。
索萨洛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遵循着这道声音的指引，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摒除脑海里所有的杂念，将全部意志集中在那股狂暴的洋流上。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洋流的流动轨迹，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复杂情绪——那些绝望、痛苦、愤怒，都是无数灵魂残留的执念。她试着用自己的意志去包裹那股力量，一点点引导它收敛，一点点压制它的戾气。
暗红色的洋流在她的意志牵引下，渐渐变得温顺，缠绕在西娅身上的藤蔓缓缓松开，顺着墙壁滑落，最终顺着索萨洛的后背缩回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诡异气息。
束缚消失的瞬间，西娅踉跄着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手腕和腰腹上已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索萨洛立刻冲过去扶住她，声音里满是愧疚与后怕，指尖都在颤抖：“西娅，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控制住它，有没有伤到你？”
西娅缓了缓神，抬手轻轻抚上她满是冷汗的脸颊，摇了摇头，眼中依旧是满满的担忧，没有半分责备：“我没事，别担心。刚才……那是什么？”
索萨洛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是一股不受控的力量，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每次发作都像被无数声音缠绕，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她从未如此恐惧过，不是怕这股力量伤害自己，而是怕自己会在失控时伤害到最在乎的人。西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用体温安抚着她颤抖的身体，轻声说：“没关系，我们一起面对，总会找到彻底控制它的办法的。”
两人相拥着站在窗边，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地落下，仿佛在安抚这屋内的惊悸。过了许久，索萨洛才渐渐平复心绪，松开西娅，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手腕上的红痕，眼中满是自责：“我去拿药膏给你擦一擦。”
“不用这么紧张，只是轻微的红痕，过一会儿就消了。”西娅笑着拉住她，语气轻松了些，“对了，刚才伊芙偷偷跟我说，她在来十区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很合得来的人，好像是喜欢上对方了，还让我别告诉你，怕你担心她在外面乱来。”
索萨洛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这丫头，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语气里虽有调侃，眼底却带着些许欣慰。伊芙一直单纯烂漫，能遇到让她心动的人，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只要对方是真心待她，她便不会过多干涉。
“伊芙说对方是十区本地的一个学者，性格温和，还帮她搬过行李，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西娅笑着补充道，“等过段时间稳定了，她想带对方见见我们呢。”
索萨洛点点头，看着西娅温柔的眉眼，轻声说：“只要她开心就好。”
过了几天，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是斯瓦连科打来的，汇报11区的近期情况，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将各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完全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指挥官，十区那边传来消息，莱昂指挥官已顺利接手事务，只是近期有小股非法势力在边境活动，需要我们这边协助警戒。”斯瓦连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知道了，你安排一支精英小队过去协助，注意保持通讯畅通，有情况及时汇报。”索萨洛吩咐道，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有个人我想介绍给你认识，她近期会到11区协助你处理情绪色的核查工作，能力很强，你们之前在聚居区应该见过，她当时用的代号是莉莉。”
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斯瓦连科略显迟疑的声音：“莉莉？是那个在聚居区帮我们核查过情绪色纯度的姑娘？”
“是她。”索萨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的真实名字叫赫溪塔，之前在聚居区是为了隐藏身份，如今身份已经核实，中枢那边也同意让她加入11区的团队，负责情绪色的专项核查。”
其实她早就知道斯瓦连科对赫溪塔有意思。当初在聚居区执行任务时，两人便有过不少交集，赫溪塔心思缜密，能力出众，面对危险时沉着冷静，斯瓦连科当时便多次在她面前夸赞过对方，眼神里的欣赏藏不住。这次得知赫溪塔有意加入中枢体系，她便特意从中斡旋，将人安排到11区，也算顺水推舟，撮合两人。
斯瓦连科的声音明显有些慌乱，语气都比平时急促了些：“赫溪塔……她真的会来11区？”
“嗯，已经出发了，估计明天就能到。”索萨洛忍着笑，故意用严肃的语气说，“她在情绪色核查方面很有经验，你多和她沟通配合，务必做好相关工作。”
“是！保证完成任务！”斯瓦连科立刻应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挂了通讯器，索萨洛转头看向坐在窗边看书的西娅，笑着说：“斯瓦连科那家伙，听到赫溪塔要来，估计现在都坐不住了。”
西娅放下书，笑着附和：“看得出来他很在意赫溪塔，之前你跟我提起他们在聚居区的交集时，就能感觉到。你这么安排，也算是成人之美了。”
“他们都是值得托付的人，若是能走到一起，也是一桩好事。”索萨洛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等11区的事务稳定些，赫溪塔和斯瓦连科那边也熟悉了，我们就带着伊芙和她喜欢的人，一起在这边聚一聚，好好放松几天。”
西娅靠在她肩上，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眼中满是憧憬：“好啊，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煮火锅，围着暖炉聊天，肯定很热闹。”
索萨洛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落在屋顶上、庭院里，覆盖了所有的喧嚣与纷扰，只留下一片纯净的白。屋内暖光融融，两人相拥而坐，寂静的时光里，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第二天中午，斯瓦连科特意发来通讯，说赫溪塔已经抵达11区，两人已经对接了工作，赫溪塔果然如索萨洛所说，能力出众，很快便熟悉了各项事务，配合起来十分默契。斯瓦连科的声音里满是欣喜，言语间难掩对赫溪塔的欣赏，索萨洛听着，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知道自己的撮合没有白费。
又过了几日，伊芙再次打来电话，语气雀跃地说她和喜欢的人相处得很好，对方确实是个温柔靠谱的人，莱昂也见过对方，对他印象不错。电话里，她还叽叽喳喳地问起索萨洛的状态，叮嘱她好好休息，别太劳累，那份真切的关心，让索萨洛心里暖暖的。
索萨洛站在窗边，听着伊芙的絮叨，看着身边安静泡茶的西娅，雪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庭院的积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索萨洛伸手握住西娅递来的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底，她看着西娅眼中的笑意，轻声说：“春天快要来了。”
西娅点点头，眼中满是温柔：“嗯，春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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