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便利店里,李默第27次弯腰捡起因过期被退回的便当。冷柜的压缩机嗡嗡作响,把他的影子压成贴在地面的墨渍。玻璃门外,苏晴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跑过,酒红色裙摆扫过路灯投下的光晕——她总是这个时间从KTV下班。
李默抓起冰柜最上层的可乐追出去。易拉罐在掌心沁出冷汗,像他每次见到她时的手心。“苏晴!”他的声音撞在空荡的街道上,惊飞了梧桐树上的夜鹭。
女孩回过头,假睫毛上还沾着金粉。“又是你啊,”她接过可乐时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像电流突然接通,“今天怎么没带热奶茶?”
“冰柜里的可乐比较冰。”李默的喉结动了动。其实他煮了珍珠奶茶,保温袋装在背包里,只是刚才看她穿得单薄,怕热饮烫到她。
苏晴拉开拉环,气泡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陈哥他们还在里面喝酒,”她踢着路边的石子,“你知道的,那个客户特别难缠,非要我陪他唱《后来》。”
“我知道。”李默点头。他在便利店的监控里看见过那个穿金链子的男人,三次想伸手搂苏晴的腰,都被她用开酒瓶的动作避开了。他攥着口袋里的折叠刀,刀片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最后却只是买了包薄荷糖,站在店门口嚼到天亮。
他们认识三年零七个月。第一次见面是苏晴来买胃药,她蹲在货架前发抖,冷汗把衬衫洇成半透明。李默递过去的热毛巾烫得她跳起来,却也让她记住了这个总穿着便利店工服的男孩。
从那天起,李默的工服口袋里永远装着胃药。苏晴偶尔会来借充电器,或者抱怨合租室友又用了她的洗发水,他总是在收银台后面听着,把她的每句话拆成关键词存在手机备忘录里。她喜欢冰可乐要加两片柠檬,讨厌香菜但吃火锅时会蘸香油蒜泥,生理期前三天会偏头痛。
“对了,”苏晴突然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刺眼的聊天记录,“陈哥说明天带我去见导演,你说我穿那条黑色连衣裙怎么样?”
李默的指甲掐进掌心。他上周刚在仓库捡到那件被偷换标签的连衣裙,吊牌上的价格是他三个月的工资。“不太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领口太低了。”
苏晴撇撇嘴,把没喝完的可乐塞进他手里。“你就是不懂,”她转身时发尾扫过他的脸颊,“等我红了,就送你去读大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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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望着她的背影,可乐罐被捏得变了形。他其实考上过大学,录取通知书藏在枕头下,后来卖了给她凑房租。那天她哭着说房东要把她赶出去,他攥着通知书在废品站蹲了一下午,纸页被雨水泡得发涨,像他没说出口的话。
便利店的卷帘门开始发出清晨的吱呀声时,李默在垃圾桶里发现了那件黑色连衣裙。标签被撕掉了,裙摆处有个酒渍烫出的洞。他把裙子塞进背包,像藏起一片揉皱的星空。
苏晴再来时,手腕上多了道纱布。“陈哥是个骗子,”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把脸埋进臂弯,“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导演。”
李默煮了红糖姜茶,用她最喜欢的猫咪马克杯装着。“我帮你报了成人自考,”他把报名表推过去,指尖在颤抖,“周末可以去上课。”
苏晴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你哪来的钱?”
“夜班加班费。”李默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还沾着昨晚的灰尘。他没说自己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小时,也没说为了抢卸货的兼职,被仓库管理员推搡时撞破了膝盖。
秋末的雨下得缠绵时,苏晴拿着准考证冲进便利店。“我考上了!”她的声音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花,“李默,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上课?”
李默正在擦货架,闻言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玻璃门外,梧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像他这几年藏在心底的碎光。
“不了,”他弯腰捡抹布时,看见自己映在地板上的影子,终于不再是贴地的墨渍,“我申请了店长职位,以后……可以给你留热奶茶。”
苏晴突然抱住他,发间带着洗发水的清香。“笨蛋,”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早就不喜欢冰可乐了。”
便利店里的暖光灯嗡嗡作响,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李默的背包里,那件黑色连衣裙还静静躺着,只是洞眼处被他用同色的线,绣了朵小小的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