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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赌一个人,就算整个大亓都坚信我是夜煞,但她会为我留有最后一丝存疑。”
正因为这存疑,钟雪漫心底里是不信他会做这种事情,回忆如海潮般汹涌而来,记忆里萧北冥陪她从牙牙学语的稚童到亭亭玉立的少女,两人一起练功学武,一起闯祸受罚,就算受再重的伤,上药的也都是对方。
每年中秋时钟雪漫都会许愿,希望师兄和爹爹能够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而且她知道师兄许的愿也是如此。
她终于可以嫁给师兄了,可是那一天注定给所有人留下刻骨铭心的痛,只怪命运捉弄,他们错过了彼此感情最深刻的三年。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钟雪漫眼眶泛红,看着眼前恨不得把心掏出来交给自己的萧北冥那一刻,她承认,自己居然心软了。
“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但我希望你能继续留着这一丝存疑,让我留在你身边,跟你一起查案。”
萧北冥心甘情愿吞下了毒药,他甘愿做那个没了内力武功的废人。
钟雪漫不会做饭,所以她回来这么久了,厨房那么大的地方都是秦声声在用,虽然家里有厨房,但哪儿有别人家大厨房好使呀,她没跟着雪漫去下毒,此时才给钟府厨房的厨具整理完,秦声声就听见外面有谁在叫钟雪漫,她寻着声音找去,一看发现是风清浊。
“风清浊,你来找雪漫啊?”秦声声想,他总不可能是来找自己的。
“声声!药!”
他双手紧紧地抓住秦声声的肩膀,神色慌张,急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但秦声声好像听懂了,他刚刚给钟雪漫的根本就不是“瘫瘫丸”。
“那你拿的什么?”秦声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凝血寒。”
钟雪漫不知在旁边听了多久,她听完之后眼红红的冲进了地洞去找萧北冥,可他已经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钟捕快,我要给他行针,麻烦你…和声声回避一下。”救人命是一刻耽误不得的,风清浊利索地从药箱取出一颗缓解药给萧北冥喂进去,又拿出医包中的银针开始找下针的穴位。
秦声声相信风清浊的医术,只是凝血寒这种剧毒猛烈,而且根本没有解药,下针也不过是延缓毒性蔓延,最后毒发。
看着钟雪漫一人落寞的身影,秦声声转身去了钟府的厨房。
热气腾腾的食物往往能让人感到幸福,原本或清净或烦乱的心灵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感所包裹,在秦声声端着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阳春面出现在钟雪漫面前时,她就知道这句话确实非常正确。
钟雪漫仅是犹豫了一瞬,便端着碗毫不客气的大口吃了起来,她今天就吃了糖饼和红豆酥,此时虽然乌云密布,檐下落雨,看不清天色,但早已肚子空空。
“在想什么?还想加个蛋?”秦声声眼睛眨的亮亮的看着钟雪漫。
她摇摇头,神色依旧哀伤地说:“声声,我是不是错了,我不该这么些年寻他的踪迹,以致今天他变成这样,你说他那么信我,也不问到底是何毒药便吞了进去,而我却…”
“可如果不是你,他只怕已经死在了三年前。”
至于萧北冥自己怎么想,秦声声不知道,此时只怕任何安慰劝解的话语都无法安抚钟雪漫的心,她拍拍钟雪漫的后背,给她顺了顺气儿。
钟雪漫仰头,将汤底一口气喝光了。
等到风清浊下完针后,又说因为凝血寒是慢性毒,所以毒发是有时间限制的,三次毒发后身死,萧北冥能活多久完全看他的命数。
风清浊十分愧疚,他不该对于那箱毒药那么不在乎,但凡他稍微能够注意一点,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钟捕快,声声,是我连累了你们,虽说是个要犯,但用错毒药是我的错,我跟你们回营里认罪,要关要罚,绝对不会连累你们。”随后他眼睛又瞟到了石墙上那个通缉犯的画像,神色竟然轻松了起来。
秦声声拽着风清浊的袖子,对着他使了眼色又摇着头:“萧北冥是萧北冥,夜煞是夜煞。”
其实如果不是要等钟雪漫问清真相,她也不会对夜煞心慈手软,而且萧北冥这个人,明明可以不吞毒药,为了取得钟雪漫的信任,不要命。
她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听听他的解释。
“你之前不是才说,等遇到夜煞萧北冥,要让他好好吃吃苦头,把他——”风清浊嘴边没个把门,偏偏把什么都说出来了,要是萧北冥真不是夜煞,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雪漫了。
女孩紧张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钟雪漫。
眼见躺着的萧北冥将将转醒,秦声声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掌,真气在掌心流转,轻轻一吐,便朝着风清浊的后背推了过去,随后手腕灵巧一转,将那股外放的气劲尽数收回,动作行云流水。
“啊!”
“秦声声!谋杀啊!”
风清浊一手扶着腰,一手捂着后背,躲到了钟雪漫身后,后者不动声色的侧退了一步。
萧北冥十分费力的坐直起来,第一件事是对着风清浊道谢,可他龇牙咧嘴的勉强一笑,对着萧北冥摆摆手。
“可别,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功是过呢。”风清浊看着钟雪漫和秦声声两人的脸色,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闯祸了。
而且,还把两个姑娘不同程度的都惹了一遍,眼前这两个神捕营的女捕头,可没一个是他惹得起的。
见萧北冥想说当年风波湖的真相,钟雪漫扭头看向了他,风清浊倒是看得懂些眼色,扶着腰走到了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坐在了地上。
“咳。”秦声声指着自己的耳朵。
风清浊眼神微眯,男子汉大丈夫的,他就算是个仵作,就算捕头他们办案的事情作为仵作无权知晓,心中就是莫名的惆怅。
罢了,捂着吧,耳根清静些。
“你说,风波湖上你登船不久后便晕倒了,可我当年我明明亲眼看到你手持凶器,站在我爹面前,你如何解释?”钟雪漫质问。
“我当时确实晕倒了,我醒来之后,就看见师父和其他三人皆被缝杀,我第一时间就想去救师父,可师父死在船角柱子上,我刚拔下师父身上的钢针,你便出现了。”萧北冥脸色并不好,额头上布着薄汗,说话有气无力。
不过凝血寒这毒,风清浊居然能压制住,已是不易。
“你我对峙,可我当时舌根麻痹说不出话,随后我便倒下船去。”
可钟雪漫不信,她等了三年就得到这样的答案,就得到萧北冥什么都不知道的答案,那船上就他们几人,如今只有他一人存活下来,自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真相,是他想要的吗?
如他所说,夜煞一人无法完成如此缝杀凶案,是一个所图甚大的邪恶势力组织,且他们都用钢针作恶,又从哪里修得此邪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