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时,阳城的烽火台骤然燃起浓烟。
敌军蛰伏数月,终是按捺不住,兵锋直指郦城屏障——阳城。
司空长风点兵驰援的那日,薛和煦正握着刚磨好的短剑在帐中练习。
听到校场传来集结的号角,他指尖一颤,剑刃在掌心划开一道细口。
他没声张,只匆匆用布巾裹了伤,趁着队伍出发的混乱,悄悄牵了匹老马,远远缀在军阵后方。
他想去看看,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一点忙,哪怕只是递块擦汗的布巾。
可他终究还是太天真了。
刚靠近阳城地界,就被一支潜伏的敌军小队擒了去。
粗麻绳捆住手腕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司空长风总说的“待在营里才是最安全的”,悔意像潮水般漫上来,却已无济于事。
三日后,阳城楼下。
薛和煦被捆在敌军阵前的高杆上,寒风灌进单薄的衣衫,冻得他牙齿打颤。
他抬头望着城楼顶端那抹熟悉的绛蓝色身影,喉咙被布团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哽咽声。
“司空长风!”敌军将领举着长刀,抵在薛和煦颈侧,声如洪钟,“想让这小子活命,就自断一臂,走下城楼束手就擒!否则,我现在就送他归西!”
城楼上鸦雀无声。
薛和煦看着司空长风的侧脸,他依旧高束着马尾,银枪不在身侧,只一身劲装迎风而立,看不清表情。
“侯爷!不可!”副将急声劝阻,“这是敌军的奸计!”
司空长风没动,目光落在高杆上那个瑟缩的身影上。
少年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却还是拼命地摇头,眼里的泪水混着尘土往下淌。
他想起郦城那夜,这孩子也是这样,在刀下瑟瑟发抖,却在被救时,眼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好。”
一个字,清晰地从城楼上传来。
薛和煦猛地睁大眼睛,疯狂地挣扎起来,麻绳勒得手腕生疼也顾不上。
他眼睁睁看着司空长风缓步走下城楼,站在离敌军一箭之地的地方。
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冰蓝色的灵力,毫不犹豫地拍向自己的左臂!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穿透风声,薛和煦的呜咽声陡然拔高,泪水汹涌而出。
他看到司空长风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下,袖口瞬间被血浸透。
“哈哈哈!痛快!”敌军将领笑得狰狞,却丝毫没有放人之意,“再自废灵力,否则……”
长刀又逼近了几分,薛和煦颈侧已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司空长风缓缓抬起头,原本平静的眼眸此刻像结了万年寒冰。
他竟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却让周遭的温度都仿佛骤降。
“看来,你们不懂什么叫信用。”
话音未落,他左臂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薛和煦惊恐地看着他竟用右手按住左臂,硬生生将错位的骨头捏回原位!冰蓝色的灵力疯狂涌入左臂,断裂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流血,泛起一层莹白的光泽。
“你!”敌军将领脸色骤变。
“聒噪。”
司空长风指尖一凝,一枚冰箭骤然成型,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射出!那将领甚至没看清动作,眉心已多了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几乎在同时,数道冰蓝色的锁链从司空长风袖中飞出,精准地缠住薛和煦的腰。
他手腕一收,锁链猛地绷紧,将薛和煦从高杆上拽了过来!
薛和煦重重摔进一个染血的怀抱,布团从嘴里滑落,他颤抖着抓住司空长风的衣襟,声音破碎:“你的手……”
“闭嘴。”司空长风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在将他护在身后的瞬间,微微松了力道。
城楼上,穿云箭破空而起。
早已待命的士兵们瞬间涌出,司空长风仰头看了一眼,右手在虚空一握——那柄熟悉的银月枪骤然出现在手中,枪身流转着冰蓝流光,映着他冷冽的眼眸。
“杀。”
一个字落下,他已持枪冲入敌阵。
左臂虽不能完全用力,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凌厉。
银枪扫过之处,敌军惨叫连连,冰蓝色的灵力如潮水般蔓延,所过之处尽是冰封。
薛和煦被士兵护在身后,看着那个浴血的身影,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敬畏定武侯——不是因为他年少成名,而是因为他骨子里的狠,对敌人,更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