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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羲王朝,承明二十七年,冬。
玉衡宫的琉璃瓦上积着薄雪,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玄色幽光。朱漆廊柱如同凝固的血,沉默地支撑起这深不见底的宫廷。
空气里玉堂春的香味弥漫,香料的余烬在空中浮动,一丝丝、一缕缕,缠绕着挥之不去的压抑。
萧景宁坐在暖阁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光滑的玉兰花纹窗棂。窗外有几株红梅,顶着霜花,在肃杀的寒风中显出几分倔强不屈的姿态。
她身着一袭湘妃色的宫装,宽大云袖遮挡住了纤细的手腕,额间银白色的花钿在玉色的肌肤上成了最精心的点缀。
丹朱“殿下,御前的小福子来了,说是陛下请您即刻前去宣政殿。”
丹朱穿着一身褪红色的宫女服,脚步轻巧的走近萧景宁,微微俯身轻声开口,面色带着几分凝重,还带着脸颊肉的小圆脸微微鼓着,嘟着嘴嘟囔表情带着担忧。
丹朱“奴婢瞧着,小福子面色可不好看…想来对殿下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萧景宁“丹朱。”
制止了丹朱越发过火的话,轻轻抬了抬头。
萧景宁“你去回话,就说本宫一会就过去。”
指尖轻敲桌案,垂眸思索着什么。近日朝中还算安宁,后宫中也一片平和。这个时候传召自己前去…非年非节的,更非寻常问安。
留下墨竹在宫里,自己带着丹朱和青黛起身离开暖阁,转身的瞬间,她借着铜镜模糊的光影,瞥见自己眼中的平静迅速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通往宣政殿的路,积雪已被宫人清扫干净,露出坚硬冰冷的青石地面。萧景宁步履轻盈,裙裾拂过地面,不染尘埃,姿态无懈可击。哪怕内心思虑万千,面上却无半分波澜,甚至嘴角还向上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温婉娴静如画中神女。
沿途遇见的宫女太监无一不姿态恭谨的屏息垂首问安,这位以绝世容颜和温良性情名动玄羲的永宁公主,是无数人心中最完美的皇家象征——一个美丽、无害、注定被用于换取利益的物件。
然而只有萧景宁自己知道,这份精心维持的完美表象下,藏着怎样日夜煎熬的毒火。十年前母妃淑妃死时的叮嘱、那双至死不肯瞑目藏着滔天怨恨的双眼、宫人们口中含糊不清讳莫如深的一句“旧疾复发”、以及多年来那些被当做礼物在各路权贵间权衡挑选的目光……每一样都狠狠压在她的心头上,让她难以呼吸。
宣政殿内,气氛沉沉。
承明帝萧赜靠坐在铺着厚厚貂裘的龙椅上,微微仰着头闭着双眼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身侧站着玄天司大祭司故琼,墨发束起,身着玄黑祥云纹衣袍,面容肃穆,手持玉质星盘。
殿中跪着几位成年皇子,太子萧景晟、二皇子萧景弘、四皇子萧景钰都跪在地上,三人皆是垂着头,面色各异,或紧张、或强作镇定、或若有所思,仿佛能看到一阵刀锋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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