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

天界的藏书阁位于凌霄殿西侧，是座九层高的塔楼，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杨紫第一次站在它面前时，被它的规模震撼了——这哪里是藏书阁，分明是一座书山。

【系统，这里有多少藏书？】

【扫描中……估算数量：三百六十万卷，涵盖六界历史、法术典籍、地理图志、丹药符箓等。】

三百万卷。杨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演员的本能让她对“知识”有种本能的渴望——了解得越多，演绎时越能把握角色的内核。而现在，她需要了解的是整个世界。

她出示客居令，守卫仙将查验后放行。

踏入第一层，墨香扑面而来。那是一种陈旧的、温润的香气，混合着竹简的清气、纸张的暖意。大厅高阔，无数书架如森林般排列，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微弱的光从顶部的天窗洒落，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像细碎的星屑。

杨紫按照索引，找到水系术法的区域。那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年轻仙侍在整理书卷。她选了本《水灵本源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书是手抄本，字迹工整，内容却很深奥。开篇便说：“水无常形，随器而变。其性至柔，可穿石；其势至刚，可溃堤……”后面大段都是关于灵力运转与形态转换的理论。

她看得入神，没注意到有人走近。

“仙子也修水系术法？”

清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杨紫抬头，看见润玉站在桌旁，手里也拿着几卷书。他今天穿了身月白色长衫，发髻用简单的玉簪束起，看起来像普通学子。

“殿下？”杨紫有些意外，“您也来藏书阁？”

“常来。”润玉在她对面坐下，“这里安静。”

确实安静。偌大的藏书阁，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脚步声。

润玉将手中的书卷放在桌上，杨紫瞥见书名：《星象与灵力潮汐》《水系治疗术进阶》《阵法基础原理》。都是很实用的书，没有一本闲书。

“殿下在看治疗术？”杨紫问。

“嗯。”润玉翻开其中一卷，“布星时偶有星尘灼伤，学些治疗术方便。”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杨紫知道，这恐怕只是原因之一。更多的，是他习惯了不依赖别人——受伤了自己治，有事自己扛。

两人各自看书，偶尔交流几句。

“这里说，水灵根修士若想提升灵力纯度，可于子时在寒潭中修炼，”杨紫指着书上一段，“可寒潭极寒，不会伤经脉吗？”

润玉侧身看来，他的衣袖拂过桌面，带来淡淡的冷香。

“这段话不全，”他说，手指点着旁边的注释，“你看这里的小字：需辅以‘暖阳草’或‘火灵石’平衡寒气。否则贸然入寒潭，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灵力冻结。”

杨紫仔细看去，果然有几行蝇头小字，刚才她忽略了。

“殿下看得真仔细。”她由衷道。

“习惯了，”润玉淡淡说，“有些书的关键处，常藏在注释或夹缝里。”

这话里有话。杨紫想起他的处境——在天界，他能接触到的资源有限，只能从细节里抠出有用的东西。

她心中微动，翻开自己那本书的后半部分。那里记载了几个水系攻击术法，其中一个叫“冰棱箭”的，威力不小，但灵力消耗也大。

“这个术法，”杨紫指着图解，“看起来攻击性强，但似乎……破绽很多？”

图解上，施法者凝水成冰，射出箭矢。但箭矢离体后，施法者会有短暂的僵直，若是箭矢被破，很容易被反击。

润玉凑近了些，他的发丝垂下来，几乎要碰到杨紫的肩膀。他仔细看了会儿图解，又翻到前面的灵力运行图。

“问题在这里，”他指着某条经脉线，“冰棱箭的灵力爆发点太集中，箭出时全身灵力都被抽向指尖，导致其他经脉瞬间空虚。若能在‘少海穴’和‘曲泽穴’之间加一条辅助循环……”

他在纸上简单画了几笔，是个改良后的灵力走向图。

杨紫看着那图，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不就是现代工程学里的“冗余设计”吗？主系统出问题时，备用系统顶上。

“殿下，”她脱口而出，“如果把主要灵力走‘手少阴心经’，分出一成走‘手厥阴心包经’作为缓冲呢？这样即使主经脉灵力被抽空，备用经脉还能维持基本防御。”

润玉愣住了。

他盯着杨紫看了几秒，眼中闪过惊讶、思索，最后是恍然。

“仙子这想法……”他重新看向图纸，手指在空中虚画，“手厥阴心包经确实与手少阴心经并行，灵力属性相近。分出一成……不，半成就够，足以维持‘水盾术’的基础运转。”

他越说眼睛越亮，那是一种求知者遇到新思路时的兴奋。

“而且，”杨紫补充，“如果在这两条经脉之间加个‘灵力缓存点’——比如‘内关穴’，在冰棱箭射出前的瞬间，将部分灵力暂存于此，箭出后再回流填补空虚，应该能进一步减少僵直时间。”

润玉彻底被这个想法吸引了。他拿起笔，在纸上迅速演算，嘴里喃喃着：“内关穴属手厥阴，确实可做暂存点……但回流时机要精准，早了影响箭势，晚了防御来不及……”

杨紫看着他的侧脸。此刻的润玉，不再是那个温润隐忍的夜神，而是一个沉浸在术法研究中的少年。他的眼睛很亮，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眼前这张纸。

许久，润玉放下笔，长长呼出一口气。

“可行。”他看着演算结果，语气里有种难得的轻快，“按这个思路改良，冰棱箭的僵直时间能缩短七成，而且不影响威力。”

他抬头看向杨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仙子对经脉和灵力的理解，很独特。”

杨紫心中苦笑——哪里是独特，不过是现代人的思维模式。把灵力当电流，经脉当电路，术法当程序，自然能看出些古人习以为常的“盲点”。

但她不能说。

“师尊教过一些……特别的修行理念，”她含糊带过，“说万物皆有联系，要从整体看问题。”

这话也没错。系统给的玄清上神人设，就是个思想开明的隐世高人。

润玉点点头，没有深究。他小心地将那张演算纸折好，收进袖中。

“今日受益匪浅，”他说，“多谢仙子。”

“是我该谢殿下指点才对。”杨紫微笑。

两人又讨论了几个术法问题，润玉的见解扎实，杨紫的视角新颖，竟有种奇妙的互补感。等到藏书阁的钟声响起——那是闭阁的提醒，两人才发现，一下午已经过去了。

收拾书卷时，润玉忽然说：“仙子若常来藏书阁，我们可以……多交流。”

他说得很自然，但杨紫听出了其中的期待。在这个无人与他论道的天界，能找到一个能讨论术法、能理解他想法的人，恐怕不容易。

“好啊，”杨紫爽快答应，“我正愁没人请教呢。”

走出藏书阁时，夕阳西下，天边铺满绚烂的霞光。润玉的白衣被染上淡淡的金色，整个人像是融在了光里。

“殿下明日还来吗？”杨紫问。

“来，”润玉点头，“我一般辰时到，巳时离开去布星台。”

“那明日辰时，我在这里等殿下。”

润玉看向她，眼中映着晚霞，温暖而明亮。

“好。”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一个回璇玑宫，一个回清韵阁。

杨紫走在回去的路上，脑中回放着下午的对话。润玉在讨论术法时的那种专注、那种兴奋，是她这些天从未见过的。那才是真实的他——一个聪慧、好学、有想法的少年，而不是那个被压抑得几乎透明的夜神。

【系统，记录今日数据。】

【润玉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65/100（亲近）】

【解锁新数据：润玉学术倾向（偏好理论结合实际，擅长改良术法）】

【支线任务触发可能：协助润玉完成术法改良研究】

杨紫看着系统提示，嘴角微微上扬。

藏书阁，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那里没有身份的高低，没有处境的尴尬，只有求知者与求知者的平等对话。在那里，润玉可以暂时放下“夜神”的身份，做一个纯粹的学习者、思考者。

而她，也可以真正地了解他——不是通过剧本，不是通过别人的演绎，而是通过真实的、点滴的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