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昆仑虚笼罩在晨雾中，校场上青石板结着薄霜。我到时，墨渊已在场中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晨光透过薄雾，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

“拜见上神。”我执弟子礼。

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木剑上：“三日之期，让我看看你的悟性。”

我深吸一口气，起手便是他昨日演示的剑招。木剑破空，剑意流转，虽不及他气象万千，却也初具神韵。剑锋过处，霜花迸溅，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一套剑法使完，我收剑而立，气息微乱。

“尚可。”墨渊的评价简短，却见他眼中掠过一丝深意，“只是你的剑意中，为何有悲伤？”

我心头一震。方才练剑时，不自觉想起周平魂魄碎裂的场景，竟将情绪融入了剑意。

“弟子想起师父，一时感怀。”我低头掩饰。

墨渊未再追问，接过木剑：“看好了。”

同样的剑招，在他手中却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剑势如星河倒卷，每一式都蕴含着天地至理。更让我震惊的是，剑意中竟隐隐有我昨日流露的悲伤，却被他化入剑道，转为守护苍生的悲悯。

“剑道即心道。”他收剑，“你的情绪可以融入剑中，但不可被情绪所控。”

“弟子谨记。”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几名弟子匆匆跑来，神色惊慌：“上神！镇魔塔...镇魔塔有异动！”

墨渊面色一沉：“带路。”

我跟在他身后，一路疾行至后山。只见一座九层黑塔矗立在悬崖边，塔身符文闪烁，隐隐有魔气从缝隙中溢出。

“昨夜加固的封印，怎会这么快松动？”墨渊眉头紧锁。

守塔长老慌忙道：“我等也不知，方才塔中突然传出巨响，封印便开始松动...”

话音未落，塔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紧接着，封印轰然破碎，一道黑影冲天而起！

那是一只三头魔蛟，周身缠绕着漆黑的魔气，六只血红的眼睛扫视着众人，最终锁定在墨渊身上。

“墨渊！七万年了！”魔蛟口吐人言，声音沙哑，“今日我要报当年封印之仇！”

墨渊将我护在身后：“退后。”

他并指为剑，一道金光直刺魔蛟。然而那魔蛟竟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下这一击，周身魔气反而更盛。

“不对劲。”我低声道，“它在吸收攻击。”

墨渊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剑招一变，改为封禁之术。无数金色符文在空中浮现，结成天罗地网。

但魔蛟突然调转方向，朝我扑来！

“小心！”墨渊瞬间出现在我身前，一掌击退魔蛟。然而就在这一瞬，魔蛟的尾巴如毒蛇般探出，直刺墨渊后心！

来不及思考，我本能地催动体内魔气，一掌拍向蛟尾。始祖魔族的威压轰然释放，那魔蛟竟发出一声恐惧的哀鸣，动作凝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墨渊的剑光贯穿了它的心脏。

魔蛟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黑烟消散。校场上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收回手，指尖残留的魔气却无法掩饰。

“你...”墨渊看向我，眼神复杂，“方才那是...”

“弟子情急之下，动用了体内魔气。”我单膝跪地，“请上神责罚。”

守塔长老厉声道：“此子身怀魔族之力，定是内应！”

“不是的！”一名年轻弟子突然冲出来，是昨夜守塔的弟子之一，“方才我看到...看到四长老在塔前鬼鬼祟祟！”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四长老脸色煞白：“胡说！老夫昨夜一直在丹房！”

“弟子亲眼所见！”那年轻弟子咬牙道，“四长老在封印上动了手脚！”

墨渊的目光如剑般扫过四长老：“可有此事？”

“冤枉啊上神！”四长老慌忙跪倒，“定是这魔族余孽陷害老夫！”

场面一时僵持。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怀疑目光。计划出现了意外，但这也是机会。

“上神。”我抬头，“弟子有一法可证清白。”

墨渊示意我说下去。

“请上神取一滴四长老的血，与魔蛟残留的魔气相验。”我缓缓道，“若四长老与魔蛟有过接触，血液中必有魔气残留。”

这是魔族特有的秘法，我赌四长老并不知情。

果然，四长老脸色大变，突然暴起，化作一道黑光欲逃！

墨渊早有准备，剑光如网，将他困在原地。四长老嘶吼着，身体开始异变，皮肤下浮现出黑色鳞片——他早已被魔族夺舍！

“好得很。”墨渊的声音冷如寒冰，“潜伏在我昆仑虚数百年，今日终于露出马脚。”

四长老，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魔族，发出刺耳的笑声：“墨渊，你以为就我一个？这昆仑虚早就...”

话音未落，他眉心突然浮现一道咒印，整个人轰然炸开，化作一滩黑水。

校场上鸦雀无声。墨渊看着那滩黑水，沉默良久，转身对众人道：“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他看向我：“你随我来。”

回到清心殿，墨渊布下结界。殿内只有我们两人，气氛凝重。

“今日多谢你。”他忽然开口。

我怔住：“上神不怀疑弟子？”

“怀疑过。”他坦言，“但你若真是内应，方才不会出手救我。”

“也可能是苦肉计。”我试探道。

墨渊摇头：“你暴露的那股魔气...很特殊。那是始祖级别的威压，绝非普通魔族能拥有。”

我心中警铃大作。他果然察觉了。

“弟子也不知为何。”我继续装傻，“师父只说这是祖传的血脉。”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墨渊忽然问。

“清虚散人。”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假名。

墨渊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昨夜水镜旁的那枚：“认得这个吗？”

玉佩上，“少绾”二字清晰可见。这是魔族始祖的名讳。

“弟子...不认得。”我稳住声音。

“这是七万年前，与我交战过的魔族始祖之物。”墨渊摩挲着玉佩，“她陨落前，将一半本源散入天地，说七万年后会以新的身份归来。”

他注视着我：“你的魔气，与她同源。”

殿内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我看着他眼中深藏的复杂情绪，忽然明白——他在寻找少绾的转世。

“上神以为...弟子是她？”我问。

“我不知道。”墨渊收起玉佩，“但若真是她，我希望这一次...”

他没有说完，转身走向殿外：“今日起，你搬来主殿侧厢。在查明真相前，我需要看着你。”

殿门关上，我站在原地，掌心渗出冷汗。

计划在朝着意外的方向发展。墨渊不是在怀疑我，而是在寻找少绾。而更让我不安的是，在他说到少绾时，我体内属于始祖魔族的血脉，竟在微微共鸣。

窗外，一只漆黑的乌鸦落在枝头，血红的眼睛盯着清心殿。它歪了歪头，发出嘶哑的低语：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