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句“能回去睡觉了吗”问出去,洞穴里安静得只剩下幽若那小傻子紧张的吸气声。
白子画没说话。他就那么站着,一身白衣在昏暗的洞穴里跟个自带发光效果的冰雕似的,眼神沉得能拧出水来,死死钉在我身上。那目光,像是要把我从这霓漫天的皮囊里剥出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压力?不存在的。就是有点烦。像被一只特别执着的蚊子盯上了,嗡嗡嗡地吵。
半晌,他大概是没从我脸上看出花来,终于惜字如金地开了尊口,声音比这洞里的石头还冷还硬:
“此地之事,不得外传。”
这话是对我和幽若说的,但眼睛还是看着我。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谁有闲工夫出去嚼舌根。
他又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地上那具魔修尸体,剑尖微挑,一枚散发着阴邪气息的黑色令牌从尸体怀里飞出,落入他手中。他看了一眼,眉头蹙得更紧,随手收起。
“走。”他终于移开目光,转身,言简意赅地命令道,率先朝洞外走去。算是默认了“回去”这个选项。
幽如蒙大赦,赶紧小跑着跟上,一步不敢落。
我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出了洞穴,外面岩浆湖的热浪扑面而来。朔风和花千骨居然还在原地,那熔岩兽的尸体都快凉透了。两人看到白子画出来,立刻恭敬行礼,看到后面的我和幽若完好无损,都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惊疑更多了。
白子画没多解释,只淡淡道:“试炼继续。”便化作一道剑光消失了,大概是回去研究那令牌和怎么补长留的“筛子”了。
留下我们几个面相觑。
“霓师妹,幽若师妹,你们没事吧?”朔风上前一步问道,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他肯定猜到了什么。
“没事没事!”幽若抢着回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尊上及时赶到,把坏蛋打跑了!”她倒是会给自己找解释。
朔风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无事便好。”
花千骨看着我的眼神则更加复杂,掺杂着感激、好奇和一丝畏惧。她手臂上的伤简单处理过了。
我没兴趣应付他们的探究,拎起还在那比手画脚跟朔风描述“尊上多么威武”的幽若的后衣领。
“走了。”
“哎哎?霓漫天我还没说完……”
懒得听她废话,我直接朝着秘境出口的大致方向走去。试炼?考核?谁爱完成谁完成去,我要回去补觉。
后续的试炼草草收场。回到长留,关于五行天里发生了什么,版本众多。有说尊上亲自出手斩杀强大魔修的,有说出现了神秘宝藏的,但都没什么确凿证据。我和幽若被白子画叫去单独问了一次话,无非还是那些老问题,被我敷衍过去了。
幽若被严厉警告不得再触碰那玉珏,她虽然不情愿,但也确实被吓到了,乖乖把玉珏收了起来,只是偶尔还会看着它发呆。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白子画看我的眼神,多了更深沉的审视和忌惮。摩严那边的暗中调查似乎也没停。长留的守卫更加森严,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整个门派。
更让我有点意外的是花千骨。
这傻姑娘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自从秘境回来后,看我的眼神总带着一种……莫名的信赖和亲近?时不时还会给我送点她自己做的、味道一言难尽的小点心,或者遇到修炼难题时,会小心翼翼地跑来问我——虽然我通常只会回她“不知道”、“别问我”、“去找你师父”。
她好像完全忘了以前我怎么对她的,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一种近乎盲目的、固执的善意。
蠢得可怜。
我靠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下来的天色,远处绝情殿的方向,剑气隐现。
【大人,】闪闪的声音有点忧心忡忡,【检测到长留山周边的能量场越来越不稳定了,似乎有多股势力在暗中窥探。而且……花千骨身上的气运波动有点异常,好像……在朝着某个悲剧的拐点加速滑落……】
我咬了一口花千骨刚送来的、甜得发齁的桂花糕,嚼了两下,嫌弃地皱了皱眉。
“难吃。”
我把剩下的半块糕点扔出窗外。
山雨欲来。
关我屁事。
只要别吵我睡觉。
……还有,下次让她少放点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