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转校生与旧识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梧桐叶在实验中学的红砖墙上投下斑驳的影。高二（3）班的后门被轻轻推开时，林深正在演算一道物理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响。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江译。”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声音在蝉鸣里显得有些飘忽，“大家欢迎。”

林深的笔尖顿了顿。这个名字像枚生锈的钉子，猝不及防地扎进记忆里——七岁那年夏天，外婆家隔壁那个总爱蹲在槐树下喂猫的男孩，也叫江译。

他抬起头，撞进一双浅褐色的眼睛里。转学生站在讲台旁，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那道疤林深记得，是某次两人爬树掏鸟窝时，被树枝划出来的。

“江译……”林深下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译的目光扫过来，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放下肩上的黑色背包，声音平淡：“大家好，我是江译。”

教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江译的头发比一般男生长些，额前的碎发遮住眉骨，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像幅未干的素描。他被安排在靠窗的最后一排，正好在林深的斜后方。

整整一节课，林深都觉得后颈有目光贴着。他握着笔的手微微出汗，算错了三道题。下课铃响时，他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教室，跑到走廊尽头的露台。

风带着草木的气息吹过来，林深靠着栏杆，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不明白，江译为什么装作不认识他。

“你认识新同学？”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深回头，看见苏哲靠在露台的门框上，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手里转着个篮球。苏哲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也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笑起来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是很多女生暗恋的对象。

“……算是吧。”林深含糊地应着，不想多说。

苏哲走近几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教室的方向：“他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啊。刚才有女生想跟他要微信，被他一句话怼回去了。”

林深没接话。他想起小时候的江译，明明是个很爱笑的孩子，眼睛弯起来像月牙，会把外婆给的糖偷偷分他一半。

晚自习放学时，林深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些。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只剩下他和江译。江译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林深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敲了敲他的桌子：“江译，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林深，小时候在槐树下……”

江译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不记得。”

三个字像冰锥，瞬间刺破了林深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译站起身，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起背包径直走出教室，没有回头。

林深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握笔时的温度，像极了很多年前，江译把糖塞进他手里时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