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物理课后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姜幼妧刚解完一道函数题，转着笔看向窗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斜后方——周斯越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勾勒出利落的线条，连握着笔的手指都显得格外好看。

她忽然撕下一张草稿纸，飞快地写了几个字，揉成纸团，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手腕轻扬。纸团在空中划了个轻巧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周斯越的练习册上。

周斯越挑眉，侧头看了她一眼。姜幼妧冲他眨了眨眼，做了个“打开看看”的口型，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

他拆开纸团，里面只有一行清秀的字迹：“周神，物理老师说下周小测考动量守恒，放学有空‘辅导’一下吗？”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字里行间的“钓”意昭然若揭，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挑衅。周斯越指尖摩挲着纸团，抬眼看向她，用口型回了两个字：“没空。”

姜幼妧却像是没看见，反而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物理错题本，转身递到他桌前，声音压得极低。

姜幼妧那我把错题借你参考？听说你整理的错题集是全校传奇，说不定我这些‘笨办法’能给你点新思路呢。

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周斯越下意识地缩回手，目光落在错题本上——字迹工整，思路却剑走偏锋，有些解法绕了远路，却在关键步骤藏着令人惊艳的巧思，完全不像她口中的“笨办法”。

周斯越心机。

他低声嗤笑，却还是把错题本接了过来。

这一幕恰好被丁羡看在眼里。她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连呼吸都放轻了。以前周斯越的错题本从不外借，连她借来看都要软磨硬泡好几天，可姜幼妧只是递过去，他就接了。更让她难受的是，周斯越翻错题本时，嘴角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极淡的笑意。

放学铃声响起，丁羡习惯性地收拾好书包等周斯越，却听到姜幼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姜幼妧周同学，错题本还你，谢谢啦。

她走到周斯越桌前，俯身递还本子，发梢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肩膀。

姜幼妧对了，刚才那道动量题我还是没懂，你明天有空吗？我请你喝奶茶。

周斯越合上书，抬眼看向她。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姜幼妧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碎光，带着势在必得的狡黠。他沉默了两秒，忽然起身。

周斯越现在有空。

丁羡手里的书包带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宋子琪和孔莎迪都愣住了。周斯越可是出了名的“放学就溜”，连老师留他答疑都要卡着点走，居然会答应给新同学讲题？

姜幼妧那太好了！

姜幼妧笑眼弯弯，自然地跟上他的脚步。

姜幼妧正好我知道附近有家奶茶店，题讲完还能蹭你杯奶茶。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说有笑的声音飘回来，像针一样扎在丁羡心上。

孔莎迪捡起她掉在地上的书包，叹了口气：“羡羡……”

丁羡摇摇头，眼圈有点红，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丁羡没事，我们也走吧

她走出教学楼时，回头望了一眼。奶茶店的方向，姜幼妧正踮脚给周斯越递什么东西，男生微微低头，侧脸的线条柔和了许多。那画面刺眼又和谐，像一幅本该不属于这里的画，硬生生覆盖了原本的风景。

晚自习时，周斯越破天荒地迟到了十分钟。他坐下时，丁羡闻到他身上带着淡淡的奶茶甜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和姜幼妧头发上的味道很像。

丁羡去哪了？

丁羡忍不住问，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周斯越拿出课本，淡淡道。

周斯越给新同学讲题。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她。

周斯越你上午那道力学题，还有一步没懂？我现在给你讲

丁羡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他还是会给她讲题，可眼神里少了以前的专注，语气里也没了那份独有的耐心。就好像……给她讲题只是“应该做的事”，而给姜幼妧讲题，是“愿意做的事”。

这时，姜幼妧从前排转过来，手里拿着一颗薄荷糖，冲周斯越晃了晃。

姜幼妧谢礼，提神。

她精准地把糖丢进他手里，目光掠过丁羡时，带着点无辜的笑意。

姜幼妧丁羡同学，你要吗？

丁羡摇摇头，看着周斯越剥开糖纸，把薄荷糖放进嘴里。清冽的甜味在空气里散开，却让她觉得心里更堵了。

晚自习结束后，丁羡收拾书包时，看到周斯越的物理练习册放在桌上，封皮里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姜幼妧的字迹：“明天早自习，教我做最后一道附加题？”末尾画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而周斯越的回复，就写在旁边，只有一个字：“好。”

丁羡猛地合上书包，快步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她看着自己孤单的影子，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她为他选的理科，为他记的喜好，为他小心翼翼靠近的每一步，好像都在姜幼妧出现的这一天里，变得轻飘飘的，不值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