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台（十三）

冰冷的戏腔如同丧钟，敲响在冥火蔓延的后台。

“冥——火——焚——心——” “终——局——启——”

宣告声落下的瞬间——

“咿——呀——！！！”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怨毒的戏曲尖啸，猛地从戏台方向炸开！那声音不再是透过戏腔转述，而是真真切切地源自某个实体！

后台的幕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撕扯开来！

只见前台戏台之上，那悬挂着的苏怜玉剧照爆发出浓稠如墨的黑烟！黑烟翻滚凝聚，一个身影从中挣扎着爬出，重重落在戏台之上！

那不再是照片里哀婉的形象，甚至不再是井底那淤泥构成的模糊鬼物。

她身段依旧是婀娜的旦角模样，穿着那身被烧得残破不堪、焦黑与暗红交织的虞姬戏服。但她的脸——她的脸却变成了一张狰狞可怖的花脸！

半张脸是原本精致却死白的旦角妆容，眼角那颗泪痣下流淌着血泪；而另外半张脸，则完全是被烈火焚毁后的焦黑碳化，眼珠融化，只剩下一个空洞的黑窟窿，焦黑的皮肉扭曲虬结，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颌骨！焦黑与惨白，精致与毁灭，形成了极度冲击视觉的恐怖对比！

花脸苏怜玉！

她的实体！

她手中握着一条长长的、由冥火凝聚而成的火焰长绸，蓝白色的冰冷火焰在长绸上跳跃燃烧，散发出灭绝一切的阴寒气息！

“张——万——林——！” “偿——命——来——！！”

她发出非人的咆哮，混合着女子尖啸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空洞与完好的眼睛同时锁定了后台的三人——或者说，锁定了他们身上所穿的、代表着她过往悲剧的戏服！

呼！

火焰长绸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猛地抽向后台！

“躲开！”许昕大吼，一把推开身边的林薇和小婉！

冥火长绸擦着他们的身体掠过，击打在后台的柱子上！没有巨响，没有碎裂，只有极致的冰冷——那根木柱瞬间被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幽蓝色冰晶，然后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飘散消失！

完全湮灭！

苏怜玉一击不中，发出更加愤怒的尖啸，身形如同鬼魅，飘下戏台，直接朝着三人扑来！她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冥火如同臣子见到君王般汹涌高涨！

“分开跑！”许昕当机立断，朝着一个方向冲去，试图引开苏怜玉的注意力。

林薇和小婉也惊慌失措地朝着相反方向躲避。

然而苏怜玉的目标似乎并不仅限于一人！她的怨气是针对所有“入侵者”，所有“戏服”的！

火焰长绸再次挥出，这次是扫向奔跑中的林薇！

林薇吓得魂飞魄散，脚下被杂物绊倒，眼看就要被那冰冷的冥火长绸扫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大王——！汉军他——他杀来了——！”

林薇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唱出了《霸王别姬》里虞姬最经典的念白！声音凄厉绝望，却完美契合了角色和此刻的境遇！

挥舞而来的火焰长绸，在距离她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猛地停滞了！

苏怜玉那花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和挣扎。那半张完好的脸上，甚至流露出一丝属于“苏怜玉”本身的悲恸。戏曲的本能，角色的共鸣，似乎短暂地压制了那纯粹的怨毒。

但下一秒，那半张焦黑的脸扭曲抖动，怨气再次占据上风！

“假——的——！都——是——假——的——！” “入——戏——者——！皆——该——死——！”

火焰长绸再次扬起！

但林薇争取到的这短短一瞬已经足够！许昕猛地从侧面冲来，霸王剑带着全身的力量狠狠劈向长绸的中段！

铛！

又是一声金属交击的巨响！霸王剑上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竟然真的将冥火长绸格挡开来！许昕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连连后退。

苏怜玉发出一声吃痛的尖啸，显然这把道具剑对她能造成真实的伤害！

她猛地转头，将那恐怖的花脸对准了许昕，所有的怨毒和杀意瞬间集中！

“霸——王——？” “护——不——住——！谁——都——护——不——住——！”

她舍弃了林薇，火焰长绸如同狂风暴雨般攻向许昕！

许昕只能凭借霸王剑艰难格挡，且战且退，每一次碰撞都让他手臂酸麻，气血翻涌，冰冷的冥火气息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这样下去，被耗尽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边，小婉试图帮忙，却根本无从插手。她焦急地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破局的关键。

她的目光忽然被后台角落那个刚刚被许昕拉开的暗格吸引。

暗格里，那本黑色的账册被冥火引燃了一角，蓝色的火苗正在吞噬纸页。

但就在火焰烧灼下，账册的某一页上，竟然显现出了之前没有的字迹！那是用特殊墨水书写，遇热才显形！

小婉不顾危险冲过去，徒手拍灭冥火，抓起账册。

只见那显现出的那一页上，写着一行潦草的血字：

“牌位不在台下，在台上！” “他就在戏里看着！看着他的一切！”

台上？戏里？

小婉猛地抬头，看向那被冥火环绕的戏台！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