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深渊

左千的俱乐部出事了。

有人匿名举报他涉嫌非法赌博，警察查封了俱乐部，冻结了他的账户。一夜之间，他从万众瞩目的拳王，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阶下囚。

他知道是谁干的，除了杨博文那个控制欲极强的父亲，不会有别人。

在看守所里，左千拒绝了所有探视。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尤其是杨博文。

可杨博文还是来了。

隔着厚厚的玻璃，左千看着他，几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担忧。

左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杨博文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却异常坚定。

……

左千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知道杨家的势力，想要让他坐牢，易如反掌。

你别担心。

我已经跟我爸闹翻了，他不会再为难你了！

你跟他闹翻了？？！！

对…

杨博文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

我告诉他，如果你出事，我就毁了杨家！

左千闭上眼，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杨博文不是在说大话，那个看似温顺的少年，骨子里藏着一股偏执的狠劲。

别傻了。

杨博文。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

我不会放的！！

左千，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放手。

左千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觉得很累。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证据不足，左千被关押了一个月后，无罪释放。走出看守所的那天，阳光刺眼，杨博文站在门口等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却依旧让人一眼注意。

你来了啊…

左千的声音有些沙哑。

杨博文“嗯”一声，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包。

我带你回家

他们回了左千以前的出租屋。屋子还是老样子，只是多了些烟火气。

我每个月呢都会来打扫一次，怕你回来住不习惯。

左千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彻底塌陷了。他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他。

杨博文…

他的声音埋在少年的颈窝，带着点颤抖。

我们试试吧…。

你…说真的？

真的！

他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终于可以好好在一起了。可命运的齿轮，早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埋下了更深的伏笔。

左千重新开了家俱乐部，杨博文也搬了过来，陪在他身边，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在阳台上看星星。左千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天，杨博文的父亲突然出现在俱乐部。

他拄着拐杖，脸色苍白，看起来苍老了很多。他没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只是看着左千，眼神复杂。

我想跟你谈谈

左千让杨博文在外面等着，自己跟他进了办公室。

博文的母亲…是因为…我才死的。

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当年…我为了夺权，得罪了不少人，他们报复在她身上……博文那时候还小，亲眼看着他母亲被人带走，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左千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这些。

我之所以反对你们在一起，不是因为你的出身…是因为我怕。我怕你会像那些人一样，伤害他。博文他……太单纯了，经不起任何伤害。

左千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男人说的是对的，他的世界充满了暴力和危险，他给不了杨博文想要的安稳。

我不会伤害他的！

你能保证吗？你能保证你的仇家不会找上他吗？你能保证他永远不会受到一点伤害吗？

左千答不上来。他不能。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左千！放过博文吧。这是我作为一个父亲，最后的请求。

左千看着窗外，杨博文正站在阳光下，冲他挥手，笑容灿烂，他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那天晚上，左千第一次对杨博文说了谎。

博文

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合适。

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我想回到以前一个人的日子！

你骗我！

你是不是又听了我爸的话？左千，你看着我！

我没有骗你！杨博文，我从来就没爱过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跟你在一起，不过是觉得新鲜罢了。

杨博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左千，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左千！你会后悔的！！

左千没说话，他知道自己会后悔，可他别无选择。

杨博文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那幅雪夜巷口的画还挂在墙上，是左千后来重新装裱过的，此刻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个无声的嘲讽。

左千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站了很久，直到后半夜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他摸到口袋里的药瓶，是杨博文早上刚给他买的胃药——他打拳落下的老毛病，只有杨博文记得按时提醒他吃。药瓶冰凉，硌得他手心发疼。

第二天，左千收到一条短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杨博文坐在飞机里，侧脸对着窗外，阳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左千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锁了屏。

他开始用工作麻痹自己，把俱乐部扩张成全国连锁，成了媒体口中“从泥沼里筑起商业帝国”的传奇。可深夜回到空旷的别墅，总能闻到空气里若有似无的松节油味，那是杨博文留在他生命里的印记，擦不掉，也洗不净。

三年后，左千在一场国际艺术展上看到了杨博文的名字。

展厅最角落的位置，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暗夜里，一个拳手戴着破损的拳套，背对着观众站在拳台中央，台下是模糊的欢呼人影，只有他的影子被聚光灯拉得很长，孤独地映在地面上。画的名字叫《孤狼》。

左千站在画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认得那个背影，认得那道伤疤——是当年为了护着杨博文，被对手用碎酒瓶划开的。

这幅画不卖！

左千猛地回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杨博文瘦了很多，头发留长了些，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眉眼间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疏离的淡漠。他手里拿着画笔，身上还沾着油彩，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博文…

左千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杨博文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像看一个陌生人。

左先生。有什么事吗？

左千喉结滚动，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看着杨博文转身要走，鬼使神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和当年一样细瘦，只是不再滚烫。

那时候的话，是假的…我…从来没厌倦过！我……

左千的声音发颤。

左先生。

杨博文打断他，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得可怕。

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幅《孤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就像这幅画…画的是过去，可我早就不在那个故事里了。

左千看着他走进画室的背影，挺直的，没有一丝留恋，展厅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和画里那个孤独的拳手重叠在一起。

那天晚上，左千喝了很多酒。他第一次敢承认，他所谓的“保护”，不过是懦弱的借口。他亲手推开了唯一能照亮他黑暗世界的光，然后在漫长的岁月里，守着回忆的废墟，反复咀嚼那份自作自受的疼痛。

半年后，左千收到一封快递，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个画框。打开来，是一幅未完成的画：雪夜的巷口，路灯下，两个少年并肩站着，一个抱着画板，一个插着兜，雪花落在他们发梢，模糊了轮廓，却能看出彼此靠近的温度。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

其实…我也没忘……

左千把画挂在床头，每天睡前都要看很久。他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身份、仇恨，而是那句迟到了太久的“对不起”，和再也回不去的时间。

后来，左千听说杨博文定居在了国外，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只是永远都是一个人。

左千去了一次他们初遇的那条巷弄。拳场早就拆了，改成了便利店，也不再有抱着画板的少年。雪又开始下，他站在路灯下，像个迷路的困兽，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捂住了脸。

有些爱，像碎掉的玉，捡不起来，拼不回去，只能在余生里，被那些尖锐的棱角，反复刺伤。而那道最疼的疤，永远刻在心脏最深处，一呼吸，就牵扯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