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发布会的聚光灯比盛夏的阳光更灼人。

许愿坐在长桌左侧，一身炭灰色西装衬得肩线冷硬，面前的麦克风上架着盛华的金属铭牌。她指尖平放桌面，没有多余的动作，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记者群时，狐狸眼里的锐利像经过校准的激光，精准落在每一个举起的录音笔上。

“关于林宇辰涉嫌恶意收购及诬告一案，”她开口，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盛华已向证监会提交完整证据链，包括其空壳公司资金流向、与专利诉讼律所的秘密协议，以及雇佣水军操纵舆论的转账记录。目前，相关部门已对林宇辰采取强制措施。”

PPT切换，屏幕上弹出银行流水的关键页，红色方框圈出的数字刺眼——那是林宇辰给水军公司的打款记录，时间戳与匿名举报的发布时间完全吻合。

台下响起一阵吸气声。

长桌右侧的严风樾接着开口。他穿黑色衬衫，领口系着深色领带，比平日更多了几分肃穆。桃花眼扫过全场时，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又回来了，像在宣告一场终结：“风启补充的证据显示，林宇辰曾试图以三倍薪资挖走我司核心技术人员，未遂后转而窃取未公开的设备参数。这些录音及聊天记录，已同步至司法机关。”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公事公办的冷硬：“商业竞争应基于规则，而非阴谋。风启相信，任何试图破坏市场秩序的行为，都将受到法律制裁。”

记者们的提问像潮水般涌来，大多围绕“盛华与风启是否早已联手”“后续是否会继续合作”。

许愿率先回应，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压过嘈杂：“盛华与风启的信息交换，仅限于协查此案，目的是维护行业公平。案件结束后，双方将回归正常竞争关系——这一点，从我们在新能源项目上的独立报价即可证明。”

严风樾点头附和，语气与她如出一辙：“市场不需要‘同盟’，需要的是良性竞争。风启的立场与盛华一致。”

没有眼神交汇，没有多余的互动，甚至连语气的起伏都保持着惊人的同步。像两台精密的仪器，在完成既定程序后，自动切换回各自的运行轨道。

发布会结束时，两人在后台走廊擦肩而过。

“林宇辰的案子结了。”严风樾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嗯。”许愿应了一声，脚步没停，“产业园的最终评审定在周五，风启的设备调试报告准备好了？”

“昨天已提交。”他侧过身，给她让开通道，“许总若是有空，不妨看看我们新的能耗测试数据——比上次又降了0.3个百分点。”

这是赤裸裸的技术炫耀，带着对手间的挑衅。

许愿脚步微顿，回头看他。他的桃花眼在走廊的阴影里显得更深，没有笑意，只有对胜负的笃定。她忽然笑了笑，狐狸眼尾轻轻上挑，眼下的红痣在顶灯余光里闪了闪：“盛华的稳定性测试数据，刚好比行业标准高出1.2个百分点。严总觉得，评审组更看重速度，还是稳妥？”

严风樾的嘴角似乎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周五便知。”

“拭目以待。”

没有握手，没有道别。许愿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决绝，像在为这场短暂的“联手”画上句点。严风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安全通道——他的团队还在等他回去敲定最终的答辩细节。

周五的评审会设在产业园的会议厅。

盛华与风启的方案被并排放置在投影幕上，从技术参数到成本核算，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像两份摊开的成绩单。

评审组提问时，许愿侧重讲盛华的供应链优势：“我们与十二家原材料厂商签订了长期协议，能确保价格波动不超过3%，这是项目落地后的重要保障。”

严风樾则聚焦技术突破：“风启的新型散热材料已通过测试，能使设备寿命延长15%，长期来看，综合成本更低。”

两人的陈述没有交叉，没有反驳，只有各自领域的专业输出，像在同一个舞台上，跳着两支独立却同样精彩的舞。

最终结果公布时，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经评审组一致决定，”负责人拿起结果单，声音清晰，“新能源产业园项目由盛华集团与风启科技联合承接——盛华负责供应链管理及后期运维，风启负责核心技术研发及设备生产。”

这个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许愿和严风樾同时抬头，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她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他的桃花眼也多了几分波澜，却很快沉淀为对规则的接受。

没有谁赢，也没有谁输。

散会后，两人在会议厅外站定。

“合作愉快。”严风樾先伸出手，掌心干燥，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合作愉快。”许愿抬手与他相握，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松开，没有丝毫留恋。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投下两道平行的光影，偶尔因角度重叠，却很快分开。

他们都清楚，这场合作只是基于项目的最优解，而非关系的转变。往后的日子里，在供应链的成本谈判桌上，在技术标准的制定会上，他们依旧会是针锋相对的对手，用数据和实力划定彼此的疆界。

就像此刻，两人转身走向各自的团队，背影挺拔，步伐坚定，没有回头。

商业的疆场从不需要温情，只需要势均力敌的较量——而他们，刚好是最合格的对手。

尘埃落定后的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