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启与盛华的联合调查还在继续,林宇辰的空壳公司线索逐渐清晰,但新能源项目的竞标已进入最终阶段。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把空气里最后一点多余的温度都抽干了。
许愿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分别是盛华的最终报价单、风险评估报告和技术落地时间表。每一页都标注着红色批注,是她连夜逐字逐句校改的结果——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成本核算,精确到天的工期规划,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感性因素都筛了出去。
“风启的最新报价传过来了。”助理把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放在她手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比我们的预期低了两个百分点,而且……他们承诺的交付周期,比我们快了十五天。”
许愿拿起文件,指尖划过“风启科技”四个字时,没有丝毫停顿。严风樾的策略很明显,用价格和速度抢市场,这是新兴公司惯用的打法,锋利,也带着风险。
“技术部确认过了吗?这个周期,他们的生产线吃得消?”她抬头,目光落在助理脸上,狐狸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有纯粹的审视。
“确认过了,”助理递上另一份分析报告,“他们新引进的自动化设备确实能提速,但根据我们的测算,良品率可能会比行业标准低1.2%。”
1.2%,放在千万级别的量产规模里,就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许愿在“良品率”三个字上画了道横线,笔尖的力度透过纸张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把我们的第三方检测报告附在方案里,强调盛华二十年的零重大质量事故记录。另外,联系供应链,看看原材料采购价能不能再压0.5个点——我要的是绝对稳妥,不是冒险。”
“明白。”
助理离开后,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严风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份厚厚的文件,黑色衬衫的袖口扣得一丝不苟,连褶皱都像是精心熨烫过的。
“许总,关于联合调查的补充证据。”他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动作精准得像在做实验,“林宇辰的资金流向查到了,和几家专门做专利侵权诉讼的律所往来密切,估计是想等我们项目落地后,用‘技术相似性’做文章。”
这是商业战场上最阴损的招数,用诉讼拖垮对手,自己坐收渔利。
许愿翻开文件,里面的银行流水和邮件截图清晰得像手术刀下的病灶。她一页页翻过去,没有抬头,直到看完最后一页,才把文件合上,推回给他:“盛华法务部已经准备好应对预案,包括技术溯源的完整证据链。如果他敢来,我们就敢接。”
“我这边也一样。”严风樾拿起文件,指尖在封面边缘敲了敲,节奏均匀,听不出情绪,“不过,这可能会影响项目进度。产业园那边刚才来电话,希望我们能尽快给出明确答复,他们月底要向市里汇报。”
这是在施压,也是在试探。
许愿抬眼,终于和他对上目光。他的桃花眼此刻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只有评估利弊时的冷静,没有半分多余的温度。就像她此刻的眼神,狐狸眼的锐利里,只有对局势的判断,没有丝毫私人情绪的波动。
“盛华的方案不会变。”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们的优势从来不是速度,是不可替代性。严总要是想打价格战,盛华奉陪,但我提醒你,拼消耗,风启未必耗得起。”
这是赤裸裸的实力宣言,不带威胁,只带数据支撑的底气。
严风樾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许总倒是坦诚。”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那我们就各凭本事。”
“正该如此。”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哪怕一秒的视线滞留。严风樾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消失的瞬间,许愿拿起手机,给生产线总监打了个电话:“把下周的设备调试时间提前三天,我要亲自去盯。”
挂了电话,她重新看向那份风启的报价单,在“交付周期”那栏画了个叉。
商场不是情场,从来没有“体谅”或“退让”的位置。她和严风樾之间,最安全的距离,就是隔着谈判桌的疆界,用数据说话,用实力分胜负。
窗外的阳光刚好掠过桌面,在两份方案的封面上投下光斑,一份写着“盛华集团”,一份印着“风启科技”,像两块互不相让的界碑,清晰地划分着彼此的领域。
没有感情,只有胜负。这是她从接手盛华那天起就明白的规则,也是此刻,她和严风樾之间,唯一该有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