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宗的议事殿总是弥漫着檀香与寒意。肖珩站在殿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佩剑的剑柄,听着上座长老们的争执,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此子灵脉虽纯,却带着魔气印记,留于宗门终是隐患。”三长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手中的玉板重重敲在案几上,“前日魔修突袭,分明是冲着他来的,若再留他,恐引火烧身。”
“可他毕竟是……”另一位长老欲言又止,目光扫过肖珩,终究是叹了口气,“罢了,珩儿,你是宗门未来的继承人,不可因私情误了大局。”
肖珩猛地抬头,目光清亮而坚定:“王砚并非隐患,他只是个孩子。”
“孩子?”三长老冷笑一声,缓步走下台阶,目光如鹰隼般落在他身上,“你可知他体内藏着什么?那是魔尊的残魂印记!待他成年,残魂觉醒,便是我凌云宗的灭顶之灾!”
肖珩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弟子愿以命担保,定会护他周全,绝不让残魂为祸。”
“你的命?”三长老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你的命是宗门的,是将来要承担起守护苍生之责的,怎能为一个不明来历的孩子赌上?”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劝诫,“送他去后山思过崖,断了念想,对你,对他,都好。”
肖珩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弟子不敢从命。”
殿内瞬间陷入死寂。檀香在香炉里明明灭灭,映着肖珩倔强的侧脸,像一尊不肯弯折的玉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随即又停住了。肖珩耳力敏锐,瞬间听出那是王砚的脚步——这孩子总是这样,明明怕生,却总爱悄悄跟着他,像只黏人的小兽。
他心头一紧,刚想开口让外面的人离开,三长老已拂袖道:“此事容后再议,你好自为之。”说罢,便带着其他长老离开了议事殿。
殿门关上的刹那,肖珩立刻转身往外走。
王砚果然在殿外的廊下,小小的身影缩在柱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看到肖珩出来,他慌忙想躲,却被肖珩一把拉住了手腕。
“师兄……”王砚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肖珩刚想安慰他,却见孩子猛地低下头,挣开他的手,转身就往住处跑。那背影踉踉跄跄的,像是随时会摔倒,却倔强地不肯回头。
肖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深夜,肖珩处理完宗门事务,轻手轻脚地推开王砚的房门。少年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熟,眉头却紧紧皱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肖珩在床边坐下,伸手想替他抚平眉头,指尖刚碰到他的额角,目光却被床榻边的书桌吸引了。
油灯还亮着,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字迹稚嫩却用力,笔画深得几乎要划破纸背。是王砚的字迹——
“弟子王砚,蒙肖师兄所救,恩同再造。然灵脉有异,恐为宗门负累,若他日有需,愿以灵髓为引,护凌云宗周全,护肖师兄……平安。”
最后那个“安”字,被墨点晕开了一小块,像是滴落在纸上的泪。
肖珩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轻轻拿起那张纸,才发现纸的边缘沾着些暗红的痕迹——不是墨,是未干的血。这孩子,竟是用自己的血写的这封血书。
他正想将血书收起,余光却瞥见自己的佩剑“珩砚”放在桌角。剑鞘是他亲手打磨的,边角光滑,此刻却在油灯下泛着微光。肖珩鬼使神差地拿起剑鞘,指尖在夹层处一摸,果然触到了一张薄薄的纸——正是王砚方才写的那封血书。
这孩子,竟是想把血书藏进他的剑鞘里。
肖珩将血书小心地折好,放回剑鞘夹层,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低头看向床上的王砚,少年不知何时翻了个身,小嘴微微张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肖珩伸出手,轻轻抚过他柔软的发顶,声音低得像叹息:“别怕,我在。”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温柔,透过窗纸洒进来,在王砚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往肖珩的方向蹭了蹭,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个安心的梦。
而桌角的佩剑“珩砚”,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轻轻嗡鸣了一声,像是在回应着这份沉甸甸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