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的坟在乱葬岗,孤零零的土包,连块碑都没有。我替娘去烧纸,刚划着火柴,就听见身后“咕嘟”一声,像是有人在水里吐泡泡。
回头一看,村西头那口老井正冒白气。井沿爬满青苔,井绳垂在水里,映出个黑糊糊的影子。我壮着胆子走过去,影子突然抬了抬头——那是张纸糊的脸,眼睛处挖了俩窟窿,正对着我“笑”。
“妈呀!”我撒腿就跑,桃木梳掉在地上。那是娘给的,说能辟邪。
跑过老槐树时,看见哑巴张蹲在树根下,用树枝在泥上画井,井边画着个纸人,纸人手里牵着根线,线的另一头,画着个小人,看身形像我。
“哑巴张,这是啥意思?”我刚问出口,他突然捂住我的嘴,往我手里塞了块东西,然后指了指九爷家,又指了指天,喉咙里“嗬嗬”响,像是急着说什么。
摊开手一看,是块烧焦的纸,上面还留着半个“满”字。
当天傍晚,哑巴张死了。吊死在老槐树上,脖子缠满黑棉线,脚尖离地半尺,底下掉着个没烧完的纸人,纸人肚子上,赫然是个扎满针的“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