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鹤祥面前那杯“椒麻普洱龙舟茶”还在袅袅冒着诡异的热气,混合着麻小的辛香和上等普洱的陈韵,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嗅觉体验。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得像在解析一道量子物理难题,最终定格在一种“我竟无言以对”的深沉无奈上。
阎鹤祥“咳……”
阎鹤祥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他引以为傲的逻辑链,
阎鹤祥“这个……‘投名状’的形式……极具开创性。充分体现了黄先生……”
他斟酌着用词,
阎鹤祥“……因地制宜、就地取材的……战略眼光。”
他端起那杯“龙舟茶”,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地……放到了旁边空着的骨碟里,动作小心得像在处置一件出土文物,
阎鹤祥“至于品鉴……我看还是留给更有‘热情’的人吧。”
郭麒麟“哈哈哈哈哈哈!”
郭麒麟笑得直接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郭麒麟“老阎!你也有今天!认栽了吧!景瑜哥!牛逼!这杯‘龙舟茶’我替你供起来!”
包厢里再次爆发出震天响的哄笑和掌声,气氛彻底从“考核”滑向了“大型认亲现场”。黄景瑜被郭麒麟和烧饼一左一右拍着肩膀,脸还红着——一半是辣的,一半是兴奋,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身边的林小满。
林小满正捂着嘴笑,眼角还挂着刚才辣出来的泪花,脸颊绯红。
黄景瑜那笨拙又耿直的“麻小敬茶”骚操作,像一记直球砸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又好笑又……莫名地有点酸胀。
她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点邀功的得意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心头一跳,赶紧别开脸,假装去拿纸巾擦汗。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如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轻压过了喧嚣:
张云雷“行了行了,都消停点。”
张云雷放下手里的白水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微响。那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魔力,让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黄景瑜身上,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清风朗月般的浅笑,眼神却带着点考究的意味:
张云雷“景瑜啊,‘投名状’是交了,诚意我们也瞧见了。不过……”
他尾音拖长,指尖点了点桌面,
张云雷“德云社神光的门槛,光靠一只麻小……可不够高。”
包厢里落针可闻。连郭麒麟都收起了嬉皮笑脸,眨巴着眼睛看他辫儿哥。
张云雷的目光转向林小满,那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带着点“你看好了”的促狭:
张云雷“咱小满,那是德云社的‘隐藏武器’,‘行走的梗百科’,‘神光普照’的……”
他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着林小满瞬间涨红的脸和恨不得钻地缝的表情,
张云雷“……这么金贵的人,想追,光有胆子可不行。”
他重新看向黄景瑜,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张云雷“得有点……真本事。”
黄景瑜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表情凝重起来,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张云雷“辫儿老师,您说。”
张云雷轻轻颔首,仿佛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他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白水杯,目光却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带着点追忆往事的悠远:
张云雷“我记得……第一次听小满唱《探清水河》,是在后台,她给磊子改词儿那会儿。那嗓子……清亮,透,带着股劲儿,能把人心里的弯弯绕绕都唱直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黄景瑜脸上,笑意加深,带着点“你懂的”的暗示:
张云雷“景瑜哥,您那版《探清水河》……昨晚可是火遍全网了。” (他刻意加重了“火”字)
张云雷“要不……”
张云雷“今儿个……”
张云雷“当着正主儿的面……”
张云雷“再……来一段?”
轰——!
林小满脑子里像被丢了个二踢脚!辫儿哥!你这是要杀人诛心啊!昨晚那跑调跑到姥姥家的鬼畜现场还不够?!还要当着她的面再来一次?!公开处刑吗?!
黄景瑜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昨晚那史诗级跑调的噩梦瞬间回笼!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小满,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求助——这比刚才那盆麻小恐怖一万倍!
郭麒麟“辫儿哥!不带这么玩的!”
郭麒麟第一个跳出来“打抱不平”(实则拱火),
郭麒麟“景瑜哥昨晚那是……那是艺术再创作!属于先锋实验派!您这要求……太传统了!”
烧饼“就是就是!”
烧饼也帮腔(火上浇油),
#烧饼“咱景瑜哥现在可是‘麻小泡茶’的开山祖师爷!唱什么《探清水河》啊!唱段《报菜名》多应景!红丸子白丸子熘丸子炸丸子……对吧景瑜哥?” 他冲黄景瑜挤眉弄眼。
黄景瑜:“……” 他感觉嗓子眼发干,报菜名?他现在只想报个警!
张云雷“《报菜名》也行。贯口也行。只要是正经玩意儿,毕竟这是人工作,得听出‘神光’的味儿来。”
他特意加重了“神光”二字,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林小满。
林小满感觉自己快要原地蒸发了!神光!神光!这破梗是过不去了吗?!
黄景瑜“辫儿老师……”
黄景瑜艰难地开口,声音有点发紧,
黄景瑜“我……我那个……”
郭麒麟“没事儿!”
郭麒麟猛地一拍他后背,差点把他拍岔气,
郭麒麟“景瑜哥!别怂!不就是唱个小曲儿嘛!有满姐在呢!神光普照!现场加持!对吧满姐?”
他一把将林小满从椅子上拽起来,推到黄景瑜身边,“来!满姐!给景瑜哥开个光!现场教学!包教包会!”
林小满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撞进黄景瑜怀里。她手忙脚乱地站稳,脸颊烫得能烙饼,看着黄景瑜那张写满“救救我”的硬汉脸,再看看张云雷那副“我就静静看着你们演”的悠闲姿态,还有周围一圈儿闪着八卦绿光的眼睛……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悲壮感油然而生!
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黄景瑜的胳膊(感觉他肌肉瞬间绷紧),把他拉到包厢稍微空旷一点的地方。无视他惊恐的眼神,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林小满“黄老师!听着!别想着唱多准!别想着调门!就记住一点!”
她眼神灼灼地盯着他,仿佛要把力量灌进去:
林小满“用你刚才泡茶的那股劲儿!越难听!越不要脸!他们就消停了”
林小满“懂吗?!”
黄景瑜被她这近乎咆哮的“教学”震得一愣,但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燃烧着“老娘豁出去了”的光芒,他混乱的大脑像是被强行注入了一针强心剂!那股在德云社后台被逼出来的、在麻小盆前爆发的、混不吝的求生欲,再次熊熊燃烧!
他猛地点头!眼神瞬间变得凶狠(?)又坚定!
林小满退开半步,对着张云雷的方向,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大声宣布:
林小满“辫儿哥!您点吧!《探清水河》还是《报菜名》!我们……接招!”
张云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轻轻放下水杯,指尖在桌面敲了敲:
张云雷“那就……《探清水河》吧。”
张云雷“小满,起个头?”
林小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一片清明。她清了清嗓子,无视周围所有的目光,开口,声音不大,却清亮、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准确地唱出了第一句:
“桃叶儿那尖上尖~~~~~”
这声音像一道清泉,瞬间流淌过黄景瑜紧绷的神经。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在林小满尾音刚落下的瞬间,接了上去!
声音洪亮得如同平地惊雷!带着一股豁出去的、不管不顾的、要把屋顶掀翻的蛮劲儿!虽然调子……依旧在跑偏的边缘疯狂试探!
“柳叶儿就遮满了天~~~~~”(调子拔高,像在呐喊)
“在其位的这个明阿公~~~~~”(强行拐弯,拐得山路十八弯)
“细听我来言呐~~~~~”(尾音劈叉,带着点悲愤)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小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没有停,眼神紧紧锁住黄景瑜,声音依旧平稳地引导着节奏和情绪,仿佛在为他铺一条无形的轨道:
“此事哎~~~~出在了京西蓝靛厂啊~~~~~”
她刻意放慢了半拍,眼神示意他:稳住!砸词!
黄景瑜接收到信号,深吸一口气,再次爆发!这次他不再试图找调,而是完全按照林小满的指示,把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在“砸词”上!
每一个字都咬得死紧!掷地有声!像在朗诵战斗檄文!
“蓝靛厂啊!火器营儿!”(字字铿锵,像在报地名)
“有一个!宋老三!”(重音落在“老三”,喊口号一样)
“提起了!宋老三!”(重复强调,气势汹汹)
“两口子!卖大烟!”(“卖大烟”三个字吼得震天响)
这哪里是唱曲儿?这分明是土匪下山喊话!是工地打桩喊号子!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极其黄景瑜式的《探清水河》!
郭麒麟张着嘴,鸭腿都忘了啃。
烧饼手里的腰子掉在了桌上。
孟鹤堂端着卤煮碗,表情凝固。
阎鹤祥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连角落里的周九良,都默默放下了手机,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只有张云雷,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真实。他看着那个在包厢中央,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用尽洪荒之力“砸”着歌词的黄景瑜,再看看旁边那个同样脸红、眼神却亮得惊人、用声音稳稳托着他的林小满。
一曲终了(黄景瑜版)。
包厢里死寂一片。
黄景瑜喘着粗气,额头全是汗,胸膛剧烈起伏。他唱完了,却不敢看任何人,只是下意识地、带着点忐忑地看向身边的林小满。
林小满也看着他,眼神复杂。跑调吗?跑得离谱!难听吗?难听得别具一格!但是……那股劲儿!
那股豁出去的、不管不顾的、砸也要砸出个响儿的劲儿!让她心头发烫!
“啪。”
一声清脆的掌声响起。
是张云雷。
他慢悠悠地鼓着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欣赏笑容。
张云雷“好!”
他朗声道,目光在黄景瑜和林小满之间流转,
张云雷“这《探清水河》唱的……”
他故意顿了顿,在所有人竖起耳朵时,才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张云雷“够劲儿!”
随即,他端起自己那杯一直没动过的白水,对着黄景瑜的方向,遥遥一举,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温和与正式:
张云雷“景瑜啊……”
张云雷“这杯水……我敬你,不为别的……就为你这份……实!诚!”
他仰头,将杯中清水一饮而尽。
“轰——!” 短暂的寂静后,包厢里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十倍的掌声和欢呼!
郭麒麟“牛逼!景瑜哥!”
烧饼“神光普照!名不虚传!”
配角“辫儿哥认证了!实诚姑爷!”
配角“满姐!神光!再开一个!”
黄景瑜愣在原地,看着张云雷那杯见底的白水,又看看周围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最后目光落在身边那个同样激动得脸颊通红、眼睛亮得像星星的林小满身上。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紧张和忐忑。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傻气又灿烂无比的笑容。
林小满看着他那个傻乎乎的笑容,再看看张云雷含笑的眼神,以及周围起哄的“神光普照”声浪……
完了。
她绝望地想。
这下“神光”这口锅,怕是真的要焊死在她脑门儿上,成为德云社非物质文化遗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