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腔发疼,林卫东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糊着报纸的土坯墙——报纸上印着“1988年汉城奥运会特刊”,角落里还粘着半片干硬的玉米饼子。
“东子,你可算醒了!” 一个粗粝的声音撞进耳朵,是爹林建国。他黧黑的脸上堆着褶子,手里攥着个豁口的搪瓷缸,“医生说你就是中暑加饿的,躺两天咋还迷迷糊糊的?”
林卫东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磨得发亮的粗布褥子。这不是梦。他真的从2023年那个暴雨夜,回到了自己十六岁这年——那个他因为抢邻居家的西瓜被追得中暑晕倒的夏天。
窗外传来“叮铃哐当”的声响,是街口修车铺的老王在敲铁皮桶。墙根下,娘王秀兰正用蜂窝煤炉子炖土豆,蓝灰色的烟顺着破了洞的窗户缝钻进来,混着远处冰棍车“三分钱一根”的吆喝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时代网,将他牢牢罩住。
“水……” 他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王秀兰手忙脚乱地端来一碗晾好的凉白开,粗瓷碗沿还带着点黑垢:“慢点喝,别呛着。你说你这孩子,跟二柱子抢啥不好,非要抢那金贵的西瓜?咱家秋后卖了棉花,娘也给你买……”
林卫东咕咚咕咚灌下半碗水,眼眶忽然热了。上一世,娘就是为了给他凑大学学费,冬天在河沿洗药材冻坏了腿,后来瘫痪在床,不到五十就走了。爹常年在砖窑厂扛活,积劳成疾,五十岁出头就查出肺癌,家里为了给他治病,最后连那间土坯房都卖了。
而他自己,毕业后进了国企,却眼高手低,嫌工资少辞了职,跟着别人瞎折腾做生意,赔光了家底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最后在暴雨夜开车送货,为了躲一个横穿马路的孩子,连人带车冲进了沟里……
“想啥呢?” 林建国用粗糙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了,起来吃点东西,下午跟我去砖窑厂拉砖,能给你挣点学费。”
林卫东猛地坐起来,土炕发出“吱呀”的呻吟。他看着爹那双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又看了看娘鬓角新添的白发,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爹,我不去砖窑厂。” 他哑着嗓子说,“我知道哪里能挣钱,比拉砖多得多。”
林建国皱起眉:“你个半大孩子懂啥?别是又想瞎折腾。”
“我没瞎折腾。” 林卫东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这年夏天,老槐树底下的排水沟里,有人挖出过一枚光绪年间的银元宝,后来被收古董的用五十块钱买走了。而五十块,在1988年,够他们家三个月的开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