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时间:23:47】
【今日倒霉事件统计:27起】
【宿主生命值:58/60】
【交易者技能激活进度:6%】
【支线任务:24小时内获得1000元现金——剩余时间:14小时13分钟。状态:未完成。】
好烦。
怎么搞钱?
凤云卿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像一根银色的丝线。
他看着那根月光,忽然想起了一个东西。
傀儡丝。
他还没用过。
凤云卿抬起手,在月光下张开五指。
什么也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种东西从指尖蔓延出去,像蛛丝,像水流,像意念本身,细细密密地铺开,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窗外的树叶动了一下。
不是风。
是他碰的。
凤云卿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叮!系统提示:傀儡丝技能首次使用成功!】
【当前可操控范围:半径5米。】
【技能熟练度:1/1000。】
【系统额外提示:宿主刚才用傀儡丝拨动的那片叶子,掉下来砸到了一只路过的蝙蝠。蝙蝠受惊飞走,撞上了对面楼的窗户。窗户里住着一个失眠的股票分析师,被蝙蝠吓到打翻了水杯,水洒在电脑上,电脑短路,硬盘损坏,硬盘里存着他明天要提交的季度报告。】
【该股票分析师明天将因为无法按时提交报告而被解雇。】
凤云卿:“……”
【系统:这就是蝴蝶效应。宿主的每一个微小动作,在-1000幸运值的加持下,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
凤云卿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不玩了。
睡觉。
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天花板上的吊灯掉了下来。
差一寸砸中他的脸。
凤云卿睁开眼,看着那颗距离自己鼻尖不到三厘米的吊灯,灯罩已经碎了,玻璃碴子散了一枕头。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动。
只是轻轻地、慢慢地说了一句话:
“老天爷 ,晚安。”
然后他侧过身,把碎玻璃拨到一边,闭上眼睛,继续睡。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里。
好像连月亮都不忍心看他了。
股票分析师也当然没有被解雇,不然那可太冤了。
——
凤云卿是被烫醒的。
不是那种“被子盖厚了”的烫,是那种“有人往你被窝里塞了个烙铁”的烫。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手机——沈夜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他枕头边上的那部——屏幕亮着,正在发烫,像得了什么急病。
电量从昨晚的百分之八十七掉到了百分之三。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系统紧急警告:检测到异常追踪信号,来源未知,疑似天道干涉。】
凤云卿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慢慢坐起来,把枕头上和头发里的玻璃碴子抖干净。
吊灯还歪在床边,灯罩碎成八瓣,铜质的灯架硌得他小腿生疼。
他没管。他的目光落在面板上。
面板右下角多了一个东西——一个红色的闪烁图标,形状像一只眼睛,瞳孔是竖的,正在一眨一眨地跳动。
【系统:该图标为“被注视”状态提示。当前有高维存在正在定位宿主坐标。】
“老天?”
【系统:无法确认。但信号的频段和编码方式……与宿主原位面的天道规则高度相似。】
凤云卿坐在床上,赤着的脚踩在碎玻璃上,没觉得疼。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天道在找他。
这不奇怪。
天道本来就想让他死。
奇怪的是,天道居然需要“找”他。
这说明什么?说明天道不能直接看见他。
【系统:宿主推测正确。本系统作为规则漏洞,具有屏蔽高维感知的能力。但天道正在通过间接手段缩小搜索范围——比如追踪宿主在当前位置面上产生的“异常事件”。】
“异常事件。”
凤云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就明白了。
爆胎。倒树。洒水车。热水器。吊灯。
他以为这些只是天道在恶心他。
不对。
这些是脚印。
每一件倒霉事,都是天道在追踪他留下的痕迹。就像猎人追踪猎物的血迹——不是猎物流血了,是猎物走过的路会留下气味。他走过的路会留下“规则崩坏”的痕迹,天道顺着这些痕迹,就能找到他。
凤云卿深吸一口气,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天刚蒙蒙亮,城市还在睡。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清洁工在扫落叶。
一切都很正常。
但凤云卿的直觉在尖叫。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系统:宿主危机感正确。根据概率模型推算,若天道在72小时内锁定宿主精确坐标,将有99.7%的概率发动“规则抹杀”——比上次飞升时的打击强度高三个数量级。】
【届时,本系统也将无法保护宿主。】
凤云卿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像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
“规则抹杀,”他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上次飞升,祂只是不想让我上去。这次,祂是想让我彻底消失。”
【系统:是的。】
“为什么?因为我钻了漏洞?”
【系统:因为宿主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道规则的质疑。您用几辈子的经历证明了一件事——这个“证明”本身,就是对规则体系的威胁。】
凤云卿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他说,“我现在不只是个倒霉鬼,还是个通缉犯。天道的通缉犯。”
【系统: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还等什么?”
凤云卿转身,光脚踩过碎玻璃,走出房间。
---
沈夜舟在客厅的沙发上睡成了一只虾米,整个人蜷成一团,毯子只盖了一条腿,另一条腿露在外面,脚趾头还在动,好像在梦里踩油门。
茶几上摊着三袋吃完的薯片,两罐空可乐,一个手机,一把车钥匙,还有——凤云卿那枚铜钱。
铜钱被沈夜舟用透明胶带粘在了茶几中央,周围用记号笔画了一圈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阵法?
凤云卿弯腰看了看那些符号,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小学生水平的“招财进宝”符。画得歪歪扭扭,“财”字的贝字旁还少了一横。
“你醒了?”
沈夜舟的声音闷闷的,从毯子里传出来。他没睁眼,但一只手已经精准地摸到了茶几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又闭上了。
“五点四十七。表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正常人谁这个点起床?”
“你不是也醒了?”
“我是被你走路踩玻璃的声音吵醒的。你能不能把鞋穿上?大早上听你踩玻璃,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凤云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脚底板上扎了两块碎玻璃,不深,但血珠已经渗出来了,在地板上印出几个淡淡的红脚印。
他弯腰把玻璃拔出来,动作自然得像从袖子里掏铜钱。
“你家有创可贴吗?”
沈夜舟终于睁开眼,看到地板上的血脚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你——你受伤了?什么时候伤的?怎么伤的?谁干的?”
“吊灯掉下来了。”
“……吊灯?”
“嗯。”
沈夜舟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了医药箱,扔在凤云卿面前。
“你自己处理。我受不了这个。”
凤云卿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低着头给自己的脚底消毒。
沈夜舟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经常着?”
凤云卿没抬头:“嗯。”
“多经常?”
“每天都受。”
“行呗。”
沈夜舟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茶几上的铜钱,在手指间翻了个花。
透明胶带被扯掉了,铜钱在他指缝间转了两圈,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凤云卿把创可贴贴好,抬起头。
而沈夜舟目光直直地看着凤云卿。
“你身上是不是有东西在追你?而且那个东西,很危险。”
凤云卿撇了他一眼。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从刚才出来到现在,看了窗户四次。”沈夜舟竖起四根手指,“不是随便看的。你每次看窗户的时候,身体都会微微往左偏,像是在躲什么——或者说,像是在确认窗外没有东西在看你。”
凤云卿微微眯了眯眼。
“你还注意到什么?”
“你的手。”沈夜舟指了指他的右手,“你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像捏着什么东西。但你手里什么都没有。”
凤云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确实,他的手指是弯曲的。
那是傀儡丝的起手式。他从房间里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把傀儡丝铺开了,半径五米,覆盖了整个客厅。
他甚至在沈夜舟不知道的情况下,用一根细如发丝的傀儡丝缠住了茶几上的水果刀——如果有什么东西从窗户冲进来,那把刀会在零点三秒内飞出去。
他没注意到自己在做这些。
这是一种本能。
像呼吸一样。
沈夜舟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嘻嘻哈哈的笑,是一种“我果然没猜错”的笑。
“表哥,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杀手?特种兵?还是那种……剑仙?”
凤云卿沉默了一息,然后把傀儡丝收了回来。水果刀在茶几上轻轻转了个圈,刀柄朝向沈夜舟。
“都不是,”他说,“我以前是管账的。”
“……管账的?”
“嗯。管一个很大的库房。库房里有金条,有银锭,有铜钱,有珍珠,有翡翠。进出都要记账,一分一厘都不能错。”
沈夜舟的表情像是在听天方夜谭:“那你怎么会打架?你那个身手,不像是管账的。”
“因为库房经常被人偷。”凤云卿平静地说,“偷东西的人多了,我就学会了怎么不让别人偷。顺便也学会了怎么从别人那里把东西拿回来。”
沈夜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个逻辑。
“好吧,”沈夜舟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沙发,“坐。咱们聊聊正事。”
凤云卿在他对面坐下。
“第一,”沈夜舟竖起一根手指,“你需要钱。你昨天在电话里说‘很快会有’,怎么个快法?去抢银行?别,你别点头,我开玩笑的。”
“我不抢银行,”凤云卿说,“我只拿别人欠我的。”
“可你现在没有别人欠你啊。”
“有的。”
“谁?”
“天。”
沈夜舟沉默了三秒钟:“……你要找天讨债?”
“不是现在。”凤云卿的目光落在面板上,看着那个红色的眼睛图标,瞳孔还在跳,一眨一眨的,“现在的我太弱了。我需要变强。”
“怎么变强?”
“做任务。”凤云卿点了点面板——当然,沈夜舟看不见面板,只能看见他对着空气指了一下,“我有任务:24小时内获得1000元现金。现在已经过去……14个小时了。”
“1000块?”沈夜舟差点笑出来,“就这?我给你不就完了?”
“不行。”凤云卿摇头,“系统说的是‘获得’,不是‘被给’。这1000元必须是我自己挣的。”
“什么叫‘自己挣的’?你去街上卖艺?”
凤云卿想了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花衬衫和沙滩裤。
“……穿这身去卖艺,可能只能挣到被送进精神病院的钱。”
沈夜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觉得不对,赶紧收了回去:“那你怎么挣?你连身份证都没有,连银行卡都办不了。你就是个黑户。”
凤云卿没说话。
他在想。
他以前是怎么搞钱的?
做人的时候,末世里不需要钱,以物易物。做鬼的时候,他从贪官坟里刨。做仙的时候,仙官们给他上供。做魔的时候,他弟弟把财政大权全抓在手里,他每个月只领月钱。
他好像没有“在正常社会里合法赚钱”的经验。
凤云卿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很不舒服的事实:
他活了几辈子,居然不会打工。
【系统:宿主,这其实不算您的错。您之前的身份要么是领袖,要么是统治者,要么是……鬼。鬼确实不需要打工。】
“别安慰我。”凤云卿在心里说,“想想办法。”
【系统:支线任务剩余时间10小时。建议宿主选择以下方案之一:A. 利用黑客技术入侵银行系统(风险高,法律后果严重)。B. 表演街头魔术(需申请表演许可证,办证需7个工作日)。C. 找沈夜舟借钱并视为“借贷”而非“获得”,在法理上可能符合任务要求(需确认)。】
“C选项的确认结果呢?”
【系统:正在检索位面规则……检索完毕。根据S-0327位面法律,“借贷”属于“获得”的一种形式,但需满足“双方自愿且存在合法借贷关系”的条件。若宿主在24小时内偿还借款,则任务判定为成功。】
凤云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也就是说,我可以找他借1000块,然后在一个小时之内还给他,就算我自己挣的?”
【系统:从规则层面解读,是的。但宿主如何在借到钱后的一个小时内赚到1000块,是另一个问题。】
凤云卿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傀儡丝在他指间缠绕了一下,透明的,肉眼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像蜘蛛的丝,像琴弦,像命运本身。
他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沈夜舟,”他抬起头,“这个城市最大的赌场在哪?”
沈夜舟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你说什么?”
“赌场。合法的或者不合法的都行。我需要一个能在一个小时内把1000块变成2000块的地方。”
“你——你要去赌博?”
“我不是去赌,”凤云卿说,“我是去算。”
“算?”
“赌场的每一张赌桌,都有概率。庄家的优势,玩家的劣势,赔率,抽水,这些都是数字。数字不会骗人。骗人的是人心。”
凤云卿走到窗边,这次没有躲,直接拉开了窗帘。
晨光大亮,照在他的脸上。花衬衫上的椰子树和菠萝在光里显得格外鲜艳。
“而我最擅长的,就是算人心。”
沈夜舟看着他逆光而立的背影,花衬衫,长发,赤足,像个从热带海岛穿越来的落魄神仙。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捡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回家。
“临市没有合法赌场,”沈夜舟站起来,拿起车钥匙,“但我知道一个地方。开车四十分钟。”
他走到门口,换鞋,然后回头看了凤云卿一眼。
“表哥。”
“嗯。”
“你要是被人打了,我不会救你的。我这人打架不行,跑得倒是挺快。”
凤云卿弯了弯嘴角:“放心。不会有人打我。”
“你这么确定?”
“因为打我的人,”凤云卿抬起手,指尖的傀儡丝在晨光中闪了一下,像一根透明的蛛丝,“会先被自己的椅子绊倒。”
沈夜舟沉默了两秒,然后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表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
法拉利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凤云卿看了一眼面板。
红色眼睛还在闪。
瞳孔跳动的频率比早上快了一点。
【系统:追踪信号强度增加3%。天道正在缩小搜索范围。】
【宿主剩余安全时间:约68小时。】
【建议:尽快提升实力。功德和信仰是抵御规则抹杀的关键资源。】
凤云卿关掉面板,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上。
68小时。
不到三天。
三天之内,他要把自己从一个幸运值负一千、身无分文、连身份证都没有的黑户,变成一个能在天道眼皮底下活下去的人。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嗒。嗒。嗒嗒嗒。
像算盘。
像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