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
“我们不是唯一的‘猎物’。”
“那里……有‘猎人’。”
江烬嘶哑的声音在狭小的岩穴中回荡,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他血色的眼眸望向北方无尽的黑暗,那里面不再有探寻,只剩下冰冷的忌惮与一种被更高层次存在盯上的凝重。
苏晚的心随着他的话沉入谷底。猎人与猎物……这个比喻如此直白,又如此令人绝望。他们千辛万苦想要逃往北方寻求一线生机,却没想到那里可能存在着以他们为食的“猎人”。
“是……什么?”她声音干涩地问,尽管知道可能得不到答案。
江烬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自己心口那枚暂时沉寂的龙印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黯淡的红绳。
“不知道。”他的回答带着一种罕见的、因未知而产生的压抑,“但那共鸣中的恶意和吞噬欲……不会错。它对龙魂,对煞气,甚至对这血契……都有着极强的‘兴趣’。”
他顿了顿,血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
“而且,它能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精准引动我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龙怨……其位阶,恐怕远超之前的敕令堂杂鱼,甚至……可能与全盛时期的我,不相上下。”
全盛时期?苏晚想起龙冢内他那吞噬炼化、煞气滔天的模样,心头更是一紧。能与那种状态下的江烬不相上下的存在……该是何等恐怖?
“那……我们还要去吗?”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是愚蠢。
江烬沉默了。
岩穴内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穴外的风似乎更急了,带着呜咽,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许久,江烬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去。”
“为什么?”苏晚不解,甚至感到一丝荒谬。去送死吗?
“因为别无选择。”江烬的血眸转向她,里面是看透命运的冰冷,“敕令堂不会放过我们。这具身体……”他指了指自己,“……和这龙印的隐患,也需要解决。北方,是目前唯一已知的、可能存在线索或转机的地方。”
“而且,”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猎人……往往也意味着,那里有‘猎物’聚集。混乱,或许能为我们提供掩护。”
他的逻辑冰冷而现实。留在原地是等死,前往北方,虽然危险,但至少还有在夹缝中求存、甚至火中取栗的一线可能。
苏晚看着他那张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冷硬的脸,明白他说的是事实。他们早已没有了退路。
“那……刚才那种共鸣,还会再发生吗?”这是最现实的问题。如果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次,江烬迟早会彻底失控。
江烬微微蹙眉,感受了一下体内被强行压制的龙印。
“暂时不会。”他嘶哑道,“我封禁了大部分感应。但距离越近,封禁效果越差。而且……”他看了一眼苏晚腕间的红绳,“……它似乎也能被引动。你需要学会控制它,至少在感应到异常时,能像刚才那样,进行干扰。”
像刚才那样?苏晚回想起自己情急之下融入“虚静”状态,以身为屏障干扰那恶意共鸣的情景。那并非她主动掌控的能力,更像是一种绝境下的本能爆发。
要主动掌控……谈何容易。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是她必须跨过的坎。不想成为累赘,不想在下次危机来临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就必须尽快掌握力量,哪怕只是最粗浅的运用。
“休息。”江烬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开始调息。他需要尽快恢复哪怕一丝力量,以应对前路未知的凶险。
苏晚也靠回岩壁,却没有立刻尝试进入“虚静”状态。她回忆着刚才干扰恶意共鸣时的感觉,那种将自身化为“虚无”、隔绝感应的意境。她尝试着主动去模拟,去捕捉那种状态。
起初毫无头绪,心神杂乱。
但她没有气馁,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将全部精神集中于此。
渐渐地,她感觉周围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深邃,风声、自己的心跳声、江烬微弱的呼吸声,都仿佛在远去。一种类似于“虚静”但更加主动、更加具有“屏蔽”意味的意念,开始在她意识中缓缓凝聚。
这不是修炼,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拟态”。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感觉精神再次疲惫不堪时,才缓缓放松下来。
虽然没有立刻掌握,但她似乎摸到了一点门槛。
她看向对面的江烬,他依旧在沉寂中调息,眉心的诅咒印记似乎又淡了一丝,但距离恢复还遥遥无期。
夜色最深时,岩穴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的窸窣声响。
苏晚瞬间警觉,下意识地就想再次进入那种“屏蔽”状态,同时紧张地望向入口。
江烬也猛地睁开了眼睛,血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厉色,但他没有动,只是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同蛰伏的毒蛇。
那窸窣声在岩穴外徘徊了片刻,似乎是在犹豫。最终,没有选择闯入,而是渐渐远去,消失在风中。
虚惊一场。
但两人都知道,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野,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预示着致命的危险。
后半夜,苏晚不敢再深度冥想,只是保持着浅层的警惕,半睡半醒。
当天边再次泛起微光时,江烬率先站了起来。经过一夜的调息,他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行动似乎不再像昨天那样僵硬。他眉心的诅咒印记也淡去了不少,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走。”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催促。
苏晚也挣扎着起身,感受了一下身体。伤势和空乏感依旧,但精神的疲惫经过休整缓解了不少。她深吸一口冰冷的晨间空气,跟上了江烬的脚步。
两人再次踏上北行的路途。
经过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共鸣”事件,前路在他们心中已然蒙上了一层更加浓重的阴影。
他们不再仅仅是逃亡者。
更是走向猎人巢穴的……猎物。
而他们所能依仗的,只有这残破之躯,尚未掌控的力量,以及那在绝境中催生出的、一丝微不足道的……求生意志。
晨光熹微中,两人的身影被拉长,投射在荒凉的大地上,渺小,却带着一种倔强的坚韧,一步步,迈向那已知的、却不得不去的……凶险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