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豢灵之窟

“好一个苏玉兰！好一个‘守契人’！！” “原来这百年……你根本不是在看守……你是在……豢养！！”

江烬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雷霆，在狭小的石室中炸开，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百年积怨被彻底引爆的狂暴怒意和一种被深深愚弄、利用后的刻骨冰寒！那怒意如此之盛，甚至让他周身的煞气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墨色的能量如同沸腾的狂潮，狠狠撞击在石壁之上，震得整个石室簌簌发抖，灰尘弥漫！

苏晚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无比的怒火吓得连连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石壁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她心中骇浪的万分之一！

豢养？！ 奶奶……豢养？豢养什么？难道是……豢养他？！豢养江烬这百年怨煞？！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击穿了苏晚所有的认知和情感！她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大到极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因极致愤怒而煞气滔天、身影都因能量失控而微微扭曲的红色身影！

不！不可能！奶奶怎么会……！

然而，江烬那双彻底被血色和暴戾充斥的眼眸，以及石壁上那些冰冷的、名为“豢养”的古老禁术符文，都在赤裸裸地宣告着这个令人绝望的真相！

“为什么……？”苏晚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和彻底的茫然，“奶奶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江烬猛地转过头，血色眼眸死死盯住苏晚，那目光中的恨意和疯狂几乎要将她吞噬！“你还不明白吗？！看看这个！”

他猛地一抬手，一股煞气卷起石台上那个青铜灯盏，狠狠砸向墙壁上那个圆形的凹痕！

“哐当！”灯盏粉碎，露出凹痕全貌。那凹痕边缘残留的暗红色结晶，在煞气的刺激下，竟然散发出极其微弱的、与江烬腕间红绳同源、却更加阴邪污秽的光芒！

“这是‘血髓晶’！以至亲之血混合怨煞本源，经特殊秘法炼制而成！”江烬的声音嘶哑狂暴，每一个字都滴着血泪，“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如同水蛭般，持续不断地、缓慢地……抽取被‘豢养’者的力量！”

他的目光如同刮骨钢刀，扫过石壁上那些模糊的“古巫祈文”。

“这些符文！根本不是什么狗屁镇压之阵！这是最恶毒的‘饲灵秘阵’！以地脉阴眼为笼，以血髓晶为锁，以古巫禁术为鞭！将这方圆百里的阴煞死气不断汇聚于此，一方面‘滋养’我这‘煞胎’，另一方面……却将这力量通过血髓晶和这秘阵，源源不断地……输送出去！！”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个空洞的凹痕，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那里面，原本镶嵌的，就是另一块‘命佩’的碎片！或者……是其他什么能承载和转移力量的容器！苏玉兰……你的好奶奶！她百年来所谓的‘守契’，就是在定期来这里，取走被抽取的力量！她不是在镇煞！她是在把我当成牲口一样圈养！当成药圃一样收割！！”

轰——！！！

江烬的话语，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开了苏晚脑海中所有的迷雾，也凿碎了她对奶奶最后的一丝温情和幻想！

血髓晶……抽取力量……饲灵秘阵……定期收割……

原来如此！ 原来那神龛下严禁触碰的木匣里，藏着的不是祖宗的荣耀，而是血腥的罪证和掠夺的工具！ 原来奶奶那严厉的警告，不是怕她遭遇不测，而是怕她发现这肮脏的秘密，断了这持续百年的“收割”！ 原来奶奶偶尔进山采药是假，来这“豢灵窟”收取“成果”才是真！

所以奶奶懂得那些诡异的药方！所以她能长时间接触玉佩而不被反噬！所以她身上会有那般浓郁的、连遥远术法都能感应的印记！

一切都有了解释！却又是如此鲜血淋漓、如此令人作呕的真相！

苏晚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出的只有酸水和胆汁，却无法减轻心头万分之一的恶心和绝望！

她被至亲之人，彻头彻尾地利用了！从出生起，她的生辰八字，她的人生，甚至她的生命，都早已被规划好，成为这血腥豢养计划的一部分！成为捆绑这“牲口”的又一重枷锁！

“啊——！！！”极致的悲愤和恶心让苏晚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泪水混合着呕吐物狼狈地流淌而下，她瘫软在地，浑身抽搐，整个世界都在崩塌碎裂。

而江烬的愤怒远未平息。百年的孤寂、痛苦、挣扎，原来并非命运的捉弄，而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持续了整整一个世纪的阴谋和掠夺！他所谓的“怨煞”，他强大的力量，甚至他的存在本身，都成了别人圈养收割的“作物”！

这比单纯的镇压和仇恨，更加屈辱！更加恶毒千万倍！

“苏！玉！兰！”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咆哮，周身煞气彻底失控，如同黑色的风暴般疯狂肆虐冲击着石室！石壁上的符文在煞气冲击下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隆！”一块巨石从顶部被震落，砸在地上，粉碎开来。

整个豢灵窟都在他的怒火中颤抖，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

然而，就在这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中，异变再生！

或许是受到江烬那纯粹而狂暴的怨煞之力冲击，或许是那血髓晶残留的共鸣，又或许是苏晚手中那正与迷毂花发生反应的玉佩的无意引导——

石壁上，那片最为复杂、围绕在凹痕周围的“古巫祈文”，其中几个早已黯淡模糊的符文，突然毫无征兆地、接连闪烁了几下！散发出一种与煞气截然不同的、幽暗深邃的微光！

紧接着，一段残缺不全的、仿佛被时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充满痛苦和挣扎的女子声音，猛地从那些闪烁的符文中断断续续地、扭曲地传递了出来，回荡在狂暴的煞气风暴中！

“……错了……全都错了……” “……契约……是骗局……” “……他们在……抽取……他的魂……修补……” “……不能……再……继续……” “……阿……阿晚……逃……快逃……” “……别……信……血……”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那几个闪烁的符文也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但那残破的、充满绝望和警示的话语，却如同最终的惊雷，狠狠劈在了癫狂的江烬和崩溃的苏晚心头！

两人如同被瞬间冻结！

江烬周身狂暴的煞气猛地一滞！

苏晚的哭泣和呕吐也骤然停顿！

石室中陷入一种极度诡异的、死寂般的凝滞。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那声音……虽然扭曲破碎，却依然能听出……那是奶奶苏玉兰的声音？！！

可她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契约是骗局？他们在抽取他的魂修补？修补什么？让谁逃？别信血？！

这分明是……醒悟？是忏悔？是……警告？！

难道……奶奶她……也并非全然自愿？这持续百年的豢养背后，还藏着更深的、连奶奶都无法掌控的隐秘？！她最后……是想阻止什么？是想警告谁？！

巨大的、更加深邃的谜团，如同深渊巨口，瞬间吞噬了刚刚显露的所谓“真相”！

江烬眼中的血色和狂暴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震惊过后的、更加冰冷的、深不见底的迷雾和审视。他死死盯着那些已然黯淡的符文，仿佛要将它们每一个笔画都刻入灵魂。

苏晚瘫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残破的、充满痛苦挣扎的“逃”字，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奶奶……你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这豢灵窟，究竟是罪恶的温床，还是……另一个更加巨大囚笼的一部分？

就在两人心神剧震，被这突如其来的残音彻底打乱思绪的瞬间——

嗡！！！

苏晚手中的玉佩，以及江烬腕间的红绳，毫无征兆地、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到刺目的光芒！

幽绿与暗红的光芒交织，并非共鸣，而是……剧烈的、充满警告意味的震颤！

这一次，警示的来源，并非来自石壁内部，而是——

石室入口那道隐蔽的暗门之外！

一股极其强大的、带着冰冷秩序和凛然杀意的气息，如同天罗地网般，瞬间将整个豢灵窟所在的区域死死锁定！

一个冰冷、威严、毫无情感的中年男子的声音，透过石壁，清晰地传了进来，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带着绝对的掌控和杀机：

“里面的孽障和窃贼听令！” “敕令堂执事在此！即刻滚出来受缚！” “否则……炼魂碎魄，永世不得超生！”

追兵……到了！ 而且来的，远比之前的青铜面具人……更加可怕！

刚刚发现惊天秘密，还来不及消化，致命的危机已再次降临！

豢灵窟内，刚刚经历情绪剧烈起伏的两人，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