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被融化的墨,泼在苏家的飞檐翘角上。林越刚把觉醒日的杂物收拾完,就听见内室传来苏清鸢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完般的清润,却依旧是命令的调子:“林越,放水。”
他应了声“是”,转身往浴室走。刚推开门,就听见她补充道:“记得调温,别太烫也别太冷。”
林越的脚步顿了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又来了。)他心里叹气,(每次她说这话,就没一次是真要“合适温度”的。)
这十年的相处早就教会他,苏清鸢的“别太烫也别太冷”,翻译过来就是“我今天想找个由头拿捏你”。她的冰属性本就能随意调节水温,别说洗澡水,就是把整间浴室冻成冰窖或烧成蒸笼,对她而言都易如反掌。
(大概是觉醒日那事儿,让她心里还憋着点什么吧。)林越一边拧开热水阀,一边琢磨。晨光里她那瞬间的“松气”不是错觉,可这丫头偏要把关心藏在刺儿底下,跟她的冰纹长剑似的,看着冷,剑穗却偷偷缠着点软布。
他仔细盯着水流,用手背试了三次,确保温度刚好在温凉之间——这是她平时练剑后最舒服的水温。放满一缸水时,水面还浮着层淡淡的热气,像裹了层薄纱。
“大小姐,水好了。”他在门外喊了声。
里面没应声,只听见布料摩擦的轻响。林越识趣地退到廊下,刚数到二十,就听见内室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呵斥:“林越!你进来!”
(来了。)他心里有了准备,推门时特意放慢了动作。
“这水怎么这么热!”苏清鸢的声音带着刻意拔高的火气,浴桶里蒸腾的热气顺着屏风缝隙涌出来,果然比他调好的温度高了不止一点——显然是她自己用灵力加热的。
林越低着头往前走,刚想伸手去调冷水阀,眼角余光却瞥见屏风上映出的影子。水汽氤氲里,她的轮廓若隐若现,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像融化的墨色瀑布。他猛地转回头,视线死死钉在地面的青砖缝上,耳根有点发烫。
“对不起,大小姐,我这就加冷水。”他声音放得很低,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没什么波澜。
“转过去做什么?”苏清鸢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带着点莫名的恼怒,“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林越没敢接话,只僵持着背对着屏风。浴桶里的水声哗啦响了下,像是她动了动身子。
“废物就是废物,”她的声音裹着冰碴砸过来,“调个水都调不好,现在连看都不敢看了?是觉得我这‘大陆第一’的料子,配不上你这‘凡阶冰剑’的仆从?”
(这哪儿跟哪儿啊……)林越哭笑不得,却知道这时候不能顶嘴。他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肯定皱着眉,嘴角抿得紧紧的,像小时候被火属性表兄气到时那样,明明心里不是真生气,却偏要摆出最凶的样子。
“不敢。”他老老实实地应,“是我笨手笨脚的,冲撞了大小姐。”
“冲撞?”苏清鸢哼了声,“你那点胆子,给你把剑都不敢朝我挥。”
话音刚落,就听见“啪”的一声轻响,像是块玉佩被扔在了屏风边的矮凳上。林越眼角余光瞥见那熟悉的轮廓——是他那块金牌。
“拿着你的破东西滚,”她的声音松了点,却依旧带着别扭的强硬,“明天卯时,照旧举火把。要是起晚了……”
“保证不晚!”林越赶紧接话,趁机转身拿起金牌,头也不抬地往外退,“那我先退下了,大小姐慢用。”
直到关上门,他才听见浴桶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像冰棱在阳光下化了个角。林越摸了摸怀里的金牌,上面还带着点温热——不是他的体温,倒像是……刚才被她握过的温度。
(这丫头。)他摇了摇头,脚步却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