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的永恒

仓库的铁门被踹开时，虞书欣正蹲在角落给丁禹兮包扎手臂。血浸透了布条，在昏黄的灯泡下泛着暗褐色，像他口袋里那张被揉皱的撤离路线图。

“还有三分钟。”丁禹兮按住她发抖的手，声音比铁架上的锁链还沉，“记住我教你的，从通风管道出去，左转第三个路口有接应。”

虞书欣没说话，只是把布条勒得更紧。三天前他们潜入这里，本是为了获取走私集团的交易证据，却被叛徒出卖，困在了这个堆满废弃集装箱的仓库里。丁禹兮为了护她，胳膊被流弹擦伤，现在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像鼓点敲在耳膜上。

“别愣着。”丁禹兮从怀里摸出枚磨损的硬币，塞进她手心，“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帮我换的那枚，记得吗？”

她当然记得。去年在老巷的杂货店，他为了给线人传消息，假装买打火机却没带零钱，是她从钱包里摸出枚一元硬币递过去。那时他穿着洗褪色的夹克，眼里的警惕像未出鞘的刀，可接过硬币时，指尖轻轻碰了她一下，带着电流似的麻。

后来他们成了搭档，在无数个深夜交换情报，在暴雨里追过逃犯，在天台分食过同一份冷掉的盒饭。丁禹兮总说她太心软，不该来淌这浑水，却总在行动时把最安全的位置留给她。有次她被嫌疑人挟持，他硬是赤手空拳冲上去，后背挨了一棍，却笑着说：“你看，我皮糙肉厚。”

“丁禹兮，要走一起走。”虞书欣攥紧那枚硬币，边缘硌得掌心发疼。仓库外传来拉枪栓的声音，粗粝的，像死神的喘息。

丁禹兮突然笑了，抬手擦掉她脸上的灰：“听话。证据在你衣领里，比我的命值钱。”他后退一步，靠在锈迹斑斑的集装箱上，慢慢抬起右手——那里握着把上膛的手枪，是刚才从敌人手里夺来的。

“他们要的是我。”他眼神亮得惊人，像暗夜里的枪口，“等下我数到三，你就往通风口跑，别回头。”

虞书欣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那枚硬币上，发出细微的响。她知道他的脾气，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就像上次在码头，他为了让她顺利把证据送出去，自己引开了所有追兵，在水里泡了整整一夜。

“一。”丁禹兮的声音很稳，目光扫过她的脸，像要把每个细节都刻进骨子里。

虞书欣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到他手臂上的血还在渗，看到他额角的伤疤——那是上次替她挡酒瓶时留下的。

“二。”他抬手，枪口对准仓库门口，食指慢慢扣上扳机。金属的摩擦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在倒数什么。

“记住我。”这三个字很轻，却像子弹射进她心里。虞书欣猛地转身，抓住通风口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三！”

枪声在身后炸开时，她正钻进狭窄的管道。黑暗里，只有那枚硬币在手心发烫，像他最后看她的眼神，炽热，决绝，带着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后来虞书欣成功送出了证据，走私集团被一网打尽。她站在表彰大会的台上，手里捏着那枚硬币，听着领导念丁禹兮的名字——“英勇牺牲，追记一等功”。

风吹过会场的窗户，她仿佛又听到了仓库里的枪声，听到了他说“记住我”。其实不用记，那些一起走过的夜路，一起吃过的苦，一起守护过的信仰，早就像子弹上膛的三秒，短暂，却成了永恒。

她把那枚硬币嵌进纪念章的背面，每次执行任务前都会摸一摸。冰冷的金属下面，是他留在这世间的温度，是三秒钟里，胜过千言万语的，最深沉的告别与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