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教室后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穿堂风，吹得讲台上粉笔灰簌簌落下几缕，在斜射进来的光束里打着旋。班主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平稳: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像零落的雨点。少女浅浅低下头，一绺颜色偏浅、近乎银灰的长发从额角滑落，垂在她紧盯着鞋尖的视线边缘。那双运动鞋已经很旧了，洗得泛白，边缘微微开胶，像她一样带着某种挥之不去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陈旧气息。她不敢抬眼，仿佛目光一旦触及那些陌生的面孔，便会引来灼烧。

她像一株被仓促移栽的植物，带着根须上未抖落的旧土，沉默地杵在讲台边缘。又一阵风掠过，拂起她额前那几缕浅色发丝，短暂地露出过于苍白的额头和一抹尖俏、几乎要融进背后黑板阴影里的下颌线条。阳光从高窗斜切而入，角度大约是四十度吧。在她脚边画出一道泾渭分明的光暗分割线。她把自己单薄的身影，牢牢钉在冰冷、幽暗的那一侧。

“嗯...你就坐那里吧，”班主任的手指指向教室后方，打破了沉闷的空气，“靠窗倒数第二排，那个空位。”

空桌椅像一块突兀的补丁，嵌在闹哄哄的教室里。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过去。脖颈像易折的花茎般僵硬地挺直，视线死死锁在前方虚空一点，仿佛稍一偏移就会坠入深渊。脚步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近乎悬浮的谨慎，裤脚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勾勒出过分纤细的脚踝轮廓。她小心地让身体与两旁桌椅保持着一段看不见的真空地带，怕不小心碰到惊扰到同学，也怕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终于抵达了。少女拉开椅子，木椅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呻吟。她尽量缩着身体坐下，仿佛这样就能消融在空气里。窗外是九月，依然浓绿的梧桐，阔大的叶子在风里摇啊摇，将碎金般的光斑筛落在桌面和她的手臂上。她望了望周围陌生的面孔，不由得地将身体往窗边又挪了半寸，冰凉的玻璃瞬间爬上她的额角。

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倒影在玻璃上晕开——对比同龄人来说有些瘦小的身体，以及苍白的肌肤。一双颜色金黄的眸子，像蒙着清晨水雾的玻璃珠，里面映着窗外摇曳而又破碎的绿意。她心猛地一缩，立刻屏住呼吸，把脸埋得更低，让那倒影彻底消失在窗框沉甸甸的阴影里。她盯着桌面上那片摇晃的光斑，试图把自己也摇晃成背景里无人注意的一笔。

新学校的第一天开始了。旁边坐着一个……存在感有点强的家伙。但是她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悄悄的，静静的捕捉着同桌的动作。

那双眼睛……透过少女刻意维持的低垂视线边缘，猝不及防地撞了进来。很亮呢，像夏日午后被晒得发烫的溪水，清澈见底，里面映着一片小小的、安安静静的身影。

------那是她自己。

少女明明被发现，心里紧张得砰砰直跳。却还是装作不经意间的回眸，静静的转过头去。而男孩也看向少女，虽然有些疑惑，却又不好意思多看，也悄悄的别过头去。

窗外九月的阳光虽然刺眼，却已带上几分凉意。斜斜射进来的角度，大约是四十度吧？少女无声地确认着这个数字，仿佛这是混乱中唯一可以抓住的锚点。

或许……也不算太坏？这个念头微弱得像被风吹熄的火苗，在少女紧缩的心底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