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与我共度此生吗？——P1

消毒水的味道漫过走廊，淡得像一层薄纱，却又无处不在，轻轻裹住医院特有的安静。

走廊尽头的灯光昏昏地亮着，把墙面照得一片柔和的白，偶尔有护士轻步走过，脚步声落在地板上，细得几乎听不见。病房门外的空气凉丝丝的，却压不住方才那阵哭过后的余温。

左奇函术后已经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里，除了左手大臂骨裂还打着绷带，其他的皮肉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就额头上的纱布还杂着血，人躺在床上很是安静，双眼与嘴唇紧闭着，脸色还有点发白，一动不动，一个星期过去了都没有要醒的迹象。

杨博文坐在床边，眼神一刻也没从左奇函身上移开，眼神里满是担忧。他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那手冰冰凉凉的，让他心里揪得更紧。

这些天，左妈都要在医院的心理健康部工作，也就晚上会照料下他。自从高三的高考结束，高二和高一的同学还要在月末进行期末考试，虽然急着要复习，但张函瑞还是会抽空来看望一下，即使杨博文在劝他好好复习，迎接考试，这里他们会照顾，但还是没劝住，这也让杨博文在心里默默感谢他。

高考结束后张桂源就和家人去旅游了，旅游期间，在张函瑞的消息中才得知左奇函出事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火急火燎地打电话给杨博文问他现在的情况，他其实也不好说，就说他抢救回来了只是还没醒，张桂源闻言也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他人还活着就行。

张函瑞是艺考生，所以高考结束还有艺考

雅颂中学的艺考定在六月底和七月初三天，考完试后张函瑞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来医院了。

来到病房，里面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挂针药水点滴的声音，左奇函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表情没有之前那么凝重了，脸色也恢复了红润，手臂上的绷带应该是换过了，洁白而干净。额头上的纱布也拆了，伤口已经结痂，边缘还有点丝丝凝块的血珠，看得让人心里发紧。

他的床边，杨博文用手枕在床上静谧睡着，头微微侧着，是面向左奇函的，额头刘海被细汗润湿随意贴在脑门上，眼睛紧闭，睫毛还在微微颤抖，嘴唇微抿，呼吸均匀，随着呼吸背脊微微起伏。

张函瑞打开房门时，左姐正拿着一块毯子，轻轻盖在杨博文的身上，他进来的时候，左姐还在整理他身上的毯子。

他不知情叫了一声。

左姐连忙阻止道，用气音提醒。

张函瑞看见枕在床边睡着的男孩，立马消了声：

张函瑞蹑手蹑脚地走到床前，左姐也走了过来，两人并肩。

张函瑞看着床上与枕床边的两人，这场面……

挺美好的。

额……也挺微妙的。

张函瑞看了一会，抬手凑到左姐的耳边，压着声音说：

左姐压着声音回道：

她看着枕在床边的杨博文，轻轻叹了一口气，眼里闪过心疼。

也许是那天才确认了自己的心意，所以对他……是藏不住的在意与担心。

其实左姐也没想到，一个总把“我不重要”“我不值得”“没有人爱我”挂在嘴边的男孩，即使经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受了这么多的伤，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流了这么多的泪，承受这么大的压力，依旧坚强地活着。一个不被世界爱的人，被一个人爱着，护着，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梦，甚至想想都会被自己笑到的东西，但这个人一直在告诉他：“我很爱你”。

这份爱……他值得。

但现在这个爱他的少年静静地躺在床上，这么久过去了都没有醒，何尝不是如此心痛的事呢。

思绪拉回，左姐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孩。

左姐愣了一瞬，她怎么会这么问呢，有点尴尬……

张函瑞也愣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那个枕在床上的男孩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床前的两人，眼睛还有点睁不开。

张函瑞看到他起来。

杨博文眼睛有点红，眼下的乌青在他那疲惫发白的脸上清晰可见。

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看向床上的少年，但他依旧没有醒来，杨博文原本期待的眼神瞬间黯然下来。

眼眶猛地一酸，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余下细碎又压抑的哽咽，连带着呼吸都轻轻颤抖。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几分无措与珍重，轻轻覆上他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随即一点点收紧，仿佛要抓住这世间唯一的依靠，指节微微泛白也不愿松开。

他微微低下头，柔软的发丝垂落遮住泛红的眼眶，温热的额头轻轻抵在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上，所有的委屈、不安与动容，都藏在这无声的贴近里，只剩无声的落泪与颤抖的呼吸。

左姐也湿润了眼眶，她走到杨博文身边，手环过他的肩膀，然后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安抚着。

杨博文感受着她的安慰，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背脊颤得厉害。

但床上的少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病房没有了别的声音，只有男孩忧伤抽泣的哭声。

张函瑞压着自己喉咙的哽咽。

杨博文缓了很久终于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张函瑞，又看向床上的少年，喉咙的哽咽还没散去。

左姐拍他的手没停，语气温柔。

杨博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抹了抹眼泪，跟着张函瑞缓缓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