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灭了,紧接着,发出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推开。
主刀医生率先走出来,她已经把那个带着血迹的手套摘下了,伸手摘下口罩,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神情疲惫,却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放弃,而是松了一口气,眼神温和了下来。
左妈看到医生出来的瞬间撑不住,腿到现在都是软的,她立刻拽着医生的手臂,声音发颤:

医生……医生我儿子他……
医生缓了两秒,由于神情有些疲惫,但眼神柔和,她声音有些沙哑却笃定的说:

抢救过来了,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他说的轻快,像是安抚他们那紧张而害怕的心灵。
左妈先是一怔,随即整个人脱力般往下滑,被左姐慌忙扶住,神情不再是绝望,而是劫后余生的崩溃与庆幸,她实在按捺不住抱住了左姐,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彻底释放。
左姐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汹涌而出,却终于弯了弯嘴角,哭得又笑又喘:

没事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张函瑞紧紧攥着辰欣宇的手臂,眼眶通红,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声音都在发抖:

博文……没事了……他没事了……
而杨博文,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像是没听懂一样,怔怔地看着医生,嘴唇反复无声地开合,重复着那几个字:保住了……没事了……
前一秒还悬在喉咙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惧,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后怕与酸软。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坠,被张函瑞死死搀住才没有倒下。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哭,是紧绷到极致后骤然松懈的失控。他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可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连站都站不稳。
没事了……
他没事了。
那个一直细心照顾他,承诺说会永远守护他,说喜欢他的少年,还活着,还活着!
很快,几名护士推着病床从手术室里缓缓出来。左奇函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连着监护仪,胸口微弱却平稳地起伏着,点滴顺着输液管一滴滴落下。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这一刻,比世界上任何声音都要动听。
杨博文挣脱开张函瑞的手,踉跄着扑到床边,视线模糊得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死死抓住他露在外面、微凉却还有温度的手,指腹紧紧贴着他的掌心。
左奇函……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不准再这样了……

再也不准了……

左妈扑在床边,轻轻摸着儿子的额头,泪水一滴滴落在被单上,嘴里反复呢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妈妈再也不跟你犟了……你好好的……好好的就行……
左姐站在一旁,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看着平稳呼吸的弟弟,又看了看紧紧抓着他手、浑身颤抖却不肯松开的杨博文,眼底一片酸涩,却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手术室外的绝望与崩溃,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温柔。
杨博文垂着头,长发遮住脸庞,只有不停颤抖的肩膀和紧紧攥住的手,泄露了他所有的后怕与欢喜。
左奇函被推回病房,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病床边,驱散了大半冰冷。
左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还是红红的,鼻子还吸溜着,嘴角却是上扬的,她不管外围的人们,就静静的拿干净的湿抹布给左奇函擦脸。
医生大致说了下他的情况:多处皮外伤,左手臂上处骨裂,但还好不是很严重,喉腔与肺部出血与轻微脑震荡,已经全部处理完了,但按照伤势来看的话,估计得养俩月。
左妈已经不在意这些了,儿子没事了,还活着就行,活着就比什么都重要。
杨博文吸着鼻涕,就这样呆呆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心痛又像是心安,心痛是刚高考完就发生这样的事,真是老天不公!心安是他没事了,活下来了,可以继续陪着他了,可以一直……算了……不管怎样都不重要了……
趁左妈与张函瑞去外面买饭了,病房还剩左姐与杨博文,左姐看着床上的弟弟又抬眼看着不远处的杨博文。
这应该就是左奇函喜欢的那个人了吧。

杨博文……我们……可以聊聊天吗?
杨博文这才回过神看了过去,对上了左姐那平静的眼神,愣了一瞬,便点点头。
左姐见他点头,抿了抿唇,随后开口:

那我们出去聊,让他先好好休息吧。
好……

两人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