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线时,林砚的指尖还残留着牛角板的温润感。他走出测试区,手机突然响了,是外卖兼职的站长:“林砚,你昨天送的那单超时了,顾客投诉,扣你半天工资。”
林砚皱了皱眉。昨天为了赶去医院给母亲送药,确实超时了,但他提前给顾客发了消息说明情况。“他没看消息吗?”
“人家说没看到,非要投诉。”站长的语气不耐烦,“你要是不想干,有的是人替你。”
挂了电话,林砚的心情沉了沉。半天工资不多,但够母亲一天的饭钱。他捏着手机,站在路边,晚风吹得他有点冷——生活好像总在这种时候,给你添点堵。
他转身想去地铁站,手机又响了,是站长发来的消息:“刚才顾客撤诉了,说看到消息了,工资不扣了。”
林砚愣了愣。这么快?他点开和顾客的聊天记录,对方还是没回消息,怎么突然撤诉了?
“大概是良心发现吧。”他摇摇头,没再多想。只是走在路上,总觉得有点不真实——像游戏里,那包突然消失的饼干,像此刻失而复得的工资,都透着点“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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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登录游戏,时见刚进入末世图书馆,就看到沈倦坐在昨天拼书的地方,手里拿着本完整的《天工开物》。
“找技术部复原的。”沈倦见他进来,把书递给他,“虚拟的,凑个整。”
时见接过书,指尖划过光滑的封面,和记忆里爷爷那本一模一样。他翻开“乃粒”篇,字迹清晰,插图完好,甚至连爷爷在页边画的小批注,都被复原了出来。
“你……”时见的声音有点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倦没解释,只是拿起昨天的竹镊子:“还有几本散页,今天能拼完。”
时见低头,看着书页上熟悉的批注,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很少在游戏里有这种情绪,可此刻,握着这本虚拟的书,像握住了现实里没能留住的东西。
“谢谢。”他说,这一次,声音里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沈倦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没说话,只是递过一张干净的纸——不是游戏里的道具,是像现实中用来擦眼泪的纸巾。
时见接过纸,却没擦,只是捏在手里。他忽然想起现实中那个撤诉的顾客,想起那包消失的饼干,想起眼前这本复原的书——这些“巧合”,会不会都和眼前这个人有关?
他抬头,看向沈倦。对方正低头挑拣散页,侧脸在灰黄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柔和,不像游戏里的冷脸玩家,倒像……一个在现实里,默默帮你解决麻烦的人。
【直播间:倦】
“复原的《天工开物》!倦神太用心了!”
“时见好像要哭了?我看到他眼眶红了!”
“这已经不是‘攻略’了吧?这是‘我懂你的遗憾,所以我帮你补全’啊……”
“现实里要是有个人这么对我,我直接嫁了!”
弹幕里一片“磕疯了”的哀嚎,连官方账号都跑来评论:“倦神这波操作,让我们技术部加班到凌晨啊[流泪]”
沈倦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第一次超过了顾言泽,冲到了全服第一。可他依旧没开麦,只是安静地帮时见拼书,偶尔在时见手抖时,递过一张纸巾,或者调整一下他捏镊子的姿势。
时见拼书的动作慢了些。他总觉得,身边这个人,好像离自己很近——不是游戏里的玩家和NPC,是两个在各自世界里,都藏着点遗憾和坚持的人,在这片虚拟的废墟里,找到了一点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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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倦的办公室里,助理正在汇报:“沈总,那个投诉林先生的顾客,是我们公司合作的餐饮老板,我让他撤的诉。还有,《天工开物》的扫描件,是从市图书馆借的孤本,技术部按林先生爷爷的批注复原的。”
沈倦“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直播画面上。时见正低头看着复原的《天工开物》,指尖在“乃粒”篇的批注上轻轻摩挲,侧脸的轮廓在灰黄的光里,柔和得像幅画。
“他今天没吃饼干。”沈倦忽然说。
助理愣了愣:“啊?”
“他不饿的时候,会先拼书。”沈倦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停在时见泛红的眼眶上,“但他需要的,不只是饼干和书。”
是被理解的温柔,是被记住的遗憾,是有人知道“你不说,我也懂”。
助理看着沈总眼里的认真,忽然明白,这场始于“合作任务”的游戏,早已变成了沈总自己的“私心”——他想走进那个叫“林砚”的年轻人的世界,不是以“倦途科技总裁”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懂他”的人。
末世图书馆的风还在吹,但时见握着那本复原的《天工开物》,忽然觉得不冷了。他抬头,看向沈倦,第一次主动开口:“你……明天还来吗?”
沈倦的指尖顿了顿,随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来。”
来给你带修书的工具,来帮你拼剩下的书,来看看你眼里的光,有没有亮一点。
而现实中,林砚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母亲床头那本匿名送来的《天工开物》复刻本,忽然觉得,那些“巧合”,或许不是巧合。
他拿出手机,点开搜索框,输入了三个字:沈倦。
屏幕上跳出财经杂志的照片,冷脸,寡言,和游戏里那个送他饼干、帮他拼书的玩家,渐渐重合。
风从走廊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书页轻轻翻动。林砚的心跳,忽然有点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