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空壳”

林砚是倒数第二个进去的。小房间里摆着一张桌子，周曼坐在对面，桌子上放着一个像头盔的设备。

“林砚是吧？”周曼看着平板，“物理系大三，在做三份兼职，母亲重病住院。”她抬眼，目光落在林砚脸上，“需要这份钱？”

“是。”林砚点头，没多余的话。

周曼没追问，推过一个平板电脑：“看这张图，告诉我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屏幕上是张经典的催泪照片：战火里，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抱着一只流浪猫，眼睛很大，像含着泪。林砚看了三秒，如实回答：“光线太暗，构图失衡。”

周曼挑了挑眉：“没别的？比如同情？难过？”

“没有。”林砚摇头，“只是一张照片。”

周曼又问：“如果现在有人冲进来对你表白，说‘我喜欢你很久了’，你会怎么说？”

林砚想了想：“谢谢。但我可能没感觉。”

“‘可能’？”

“嗯。”他补充，“不确定，因为没人对我表白过。但大概率是没感觉。”

周曼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是双很干净的眼睛，瞳孔颜色偏浅，像蒙着一层薄雾，里面没有紧张，没有讨好，甚至没有“想得到这份工作”的渴望，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就像一潭深水，无论你投什么进去，都溅不起涟漪。

她忽然笑了，按下桌上的按钮：“情绪捕捉仪显示，你的情感波动值……几乎为零。林砚，你被录用了。”

林砚愣了一下。这是他十八年人生里，最顺利的一次面试，顺利到他都没来得及紧张。

“明天开始培训，签保密协议。”周曼递给他一份合同，“时见这个角色，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记住，在游戏里，你不用‘演’，做你自己就好。”

林砚接过合同，指尖划过“时见”两个字。他还是不太明白这个角色要做什么，但他看到了合同里“时薪500元，日结”的条款。

“好。”他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瞬间，他没意识到，这个为了赚钱偶然接下的“木头人”工作，会让他成为那个光怪陆离的游戏世界里，最意想不到的变量。

培训室里，周曼看着林砚的背影，对助理说：“把他的数据录入系统，重点标注‘情感基线异常’。AI要复刻这种‘淡漠’，恐怕比复刻顾言泽的笑容还难。”

助理点头：“周姐，真的要用他吗？他看起来……太像个‘空壳’了。”

“空壳才好。”周曼望着窗外，“乙女游戏里的‘完美男主’太多了，玩家们迟早会腻。有时候，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反而更让人想试试。”

她拿起平板，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几个顶级测试玩家的资料。最顶端的那份没有照片，只有一行标注：“特邀玩家，背景特殊，对程式化互动无兴趣，测试目标：未知。”

“尤其是，当这块石头遇上一个最讨厌按套路出牌的玩家时。”周曼的指尖在那份资料上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说不定能撞出点不一样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