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馆里充斥着橡胶地板的臭味和男生们的汗味。我运着球,心不在焉。叶霖在旁边喋喋不休,讲他新看上的隔壁女中那个拉大提琴的。
“手特别好看,”他比划着,“像会发光。”
我嗯了一声,起跳,投篮。球砸在篮筐边缘,弹飞出去。手腕上的链子随着动作滑落,露出手臂内侧那个新鲜的烟疤。
叶霖眼神扫过,顿了一下。“你又来了?”
我没理他,走过去捡球。
“我说,那个德琳尔……”他跟上来,压低声音,“她是不是给你下蛊了?自从她出现,你整个人更不对劲了。”
我运球的动作停住,转过身看着他。血液好像瞬间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你他妈再说一遍。”
叶霖被我眼里的狠厉吓了一跳,举起手:“得,我不说了。为你丫好,不识好歹。”
我不需要他为谁好。我只需要德琳尔。只有她能看到我腐烂的内里,却不转身离开。
回到家——或者说,那个德琳尔会偶尔出现的宾馆房间——一片漆黑。她不在。
恐慌像藤蔓一样瞬间勒紧我的喉咙。我冲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冲洗脸颊。抬头看镜子,水珠顺着下巴滴落,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不是她。
我抬手,狠狠砸在镜面上。玻璃发出沉闷的响声,裂纹以我的指关节为中心蔓延开来,映出无数个破碎的我。
“德琳尔!”我对着空气低吼。
没有回应。只有水龙头滴答的水声。
我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把脸埋进膝盖。左臂的伤疤在隐隐作痛。我用力按压下去,用更尖锐的疼痛来抵抗心里那个正在扩大的黑洞。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轻轻响动。
我猛地抬头。
德琳尔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她看着浴室里的一片狼藉,看着碎裂的镜子和坐在地上的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洗手台上,然后弯腰,向我伸出手。
她的手指依然冰凉。我抓住那只手,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任由我抓着,另一只手关上水龙头。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我弄坏了镜子。”我声音沙哑。
“看到了。”
“你会走吗?”
她沉默地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让我读出了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不是厌烦,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认命。
“暂时不会。”她说。
暂时。这个词像一根针,扎在我最敏感的神经上。
我站起来,把她抵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仰头看着她。“怎么样你才永远不会走?是不是我死了,变成鬼缠着你,你才不会走?”
德琳尔垂眸看着我,呼吸平稳。她抬手,用指腹擦掉我脸上未干的水渍,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
“李洎,”她说,声音很低,“活着比死难多了。别总选那条简单的路。”
她推开我,从塑料袋里拿出碘伏和棉签。“手。”
我伸出左手。她低头,小心翼翼地清理我指关节上被玻璃划出的细小伤口,然后是手臂上的烟疤。她的动作很专注,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看着她,心里的暴风雨奇异地平息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看,她还是在乎的。在乎我这具破烂的皮囊。
“德琳尔,”我轻声说,“如果我不是我了,你还会在这里吗?”
她缠纱布的手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我不知道。”她说。
这个答案,比任何承诺或拒绝,都更让我心脏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