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学

禹县一高的梧桐叶还没泛黄，九月的太阳把操场晒得发烫。沈倦低头翻着手机里的名单:高一（3）班，她的名字旁边紧挨着“夏漾”，后面括号里标着“上铺”——和初中时一样，还在同一个寝室。在新班级里，沈倦只认识她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点喘：“沈倦！这里！”

沈倦回头，看见夏漾背着比她人还宽的书包，衣服拉链歪在一边，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成一绺一绺的，手里还拎着个画筒，活像刚从操场上疯跑回来。“你看咱俩多有缘，又是同班同寝，还上下铺！”夏漾把画筒往她怀里一塞，掏出手机翻着名单，似有新发现，“哎？咱俩学号还挨着，37、38！”

沈倦低头摸着画筒的金属圈，指尖有点凉。初中三年，她们其实不算熟。夏漾是班里的活跃分子，总被老师叫去画黑板报，课间总有一群人围着她听她讲新出的动漫；而沈倦总坐在靠窗的位置，课本下面压着串珠的线，放学铃响了之后还要在班里多待半个小时做题，回寝刚好熄灯。

让沈倦印象最深的交集是初二那年，夏漾因画黑板报所以放学后也没走，沈倦掐点抬头的时候夏漾刚巧收工，沈倦就顺手递给她一张湿巾擦手。夏漾露出感激的笑容：“你串的手链挺好看的，上次看见你抽屉里有半串蓝珠子。”

那时沈倦的脸腾地就红了，没接话，但第二天早上从装手工成品的饼干盒里扒拉出一条蓝色的手串递给她。

“走了走了，去宿舍！”夏漾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宿舍楼跑，后面跟着的两位家长相视一笑，忙追上去。“我妈非让我带一床新被子，说高中要住三年呢，你瞧，沉死了！”

她们从南门进的学校，往东走到头又拐向北边，又走了一段路，跨过四个宿舍楼，才遇到自己的宿舍楼——女生公寓二号，墙皮掉了几块，露出里面的红砖。六楼2607室的门虚掩着，夏漾一脚踹开，里面已经来了两个女生，正在各自的床位上整理东西。“嘿！我叫夏漾，这是沈倦，以后就是室友啦！”

收拾完寝室和家长告别之后，三人结伴去了教学楼，寝室楼和教学楼挨得不近，中间隔着食堂和池塘，但好在是直线。几人好奇打量一番，暗叹校园景致挺好的，可往后三年，这个池塘绝对是她们最讨厌的存在，当然除了学习以外。开学第一天无非就是忙各种杂事，发完书本发校服，收拾利落开班会，忙完刚好吃晚饭，“一起去吃饭？我知道一餐二楼有卖胡辣汤的，超好吃，比外边的也差不了多少！”

沈倦眼睛一亮，点点头：“好。”

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起夏漾的衣角。她们吃完饭并排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偶尔碰在一起的胳膊肘像带着电流。夏漾嘴里不停歇，讲暑假里追的新番，讲她家汽修店的奇葩顾客，讲初中班主任和化学老师的爱恨情仇，眼睛像葡萄似的。

沈倦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手指却在口袋里悄悄转着根红绳——那是早上出门时，妈妈塞给她的，说“戴着顺顺气”。

“哎，”夏漾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小卖部，“你等我一下。

她跑进去，很快拿着两瓶橘子汽水出来，拧开一瓶递给沈倦：“喝这个，解腻。”汽水瓶上的水珠滴在沈倦手背上，凉丝丝的。

两人继续走，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夏漾用吸管戳着瓶底的橘子粒，忽然说：“初中时我就想跟你搭话了，总看见你在串珠子，特厉害。”

沈倦的脸又开始发烫，低头抿了口汽水：“瞎串的。“才不是，”夏漾转头看她，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我妈说，能静下心做手工的人，心里都藏着温柔的事。”

从教学楼传来晚自习的预备铃，沈倦把没喝完的汽水拧紧瓶盖：“快跑！迟到了！”

进班之后，夏漾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塞给她——是个折纸的星星，用荧光纸折的，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绿。“这个给你，初中攒了好多，据说能许愿。”

沈倦捏着那颗星星，指尖能摸到纸的纹路。她没告诉夏漾，其实她也攒了一罐星星，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每颗里面都写着一个小小的愿望，比如“妈妈的饭馆生意好”，比如“今天的数学题能看懂”。

晚自习的教室里，沈倦把那颗星星夹在语文书里，抬头时，正好对上夏漾看过来的目光。对方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个口型：“加油。”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像撒了把碎银。沈倦忽然觉得，这个高中的开头，好像比想象中要亮堂些。至少，身边有个会把橘子汽水递给她，会折星星给她的人。

她低头翻开日记本，在未写满的那一页继续写下去，然后画了个小小的星星。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却像在心里落下了一声清脆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