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开学第一天，林夏抱着新领的教材走进教室时，发现自己的座位旁多了一个陌生的身影。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宣布："这是新转来的周远同学，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林夏瞥了一眼新同桌，他正低头在课本上涂鸦，修长的手指握着铅笔，在纸页上留下流畅的线条。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光影。

"能把你的语文笔记借我看看吗？"周远突然抬头问道，声音低沉温和。

林夏愣了一下，从书包里抽出笔记本递过去。她的笔记一向工整漂亮，是班里公认的"模范笔记"。周远翻了几页，嘴角微微上扬："字真好看。"

"谢谢。"林夏轻声回答，心跳莫名加快了一拍。

第一节课是数学，林夏全神贯注地听讲，余光却忍不住瞟向周远。他几乎没有抬头，铅笔在纸上不停移动，画着什么。下课铃响时，林夏终于看清了——他在画老师的速写，夸张的表情惟妙惟肖。

"你画得真好。"林夏由衷赞叹。

周远合上本子，笑了笑："随便画画而已。听说你是年级第一？"

"上学期期末是。"林夏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们学校竞争很激烈。"

"那以后多指教了。"周远伸了个懒腰，阳光在他锁骨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夏没想到，这个看似散漫的转学生，成绩竟然出奇地好。第一次月考，周远就冲进了年级前十，数学更是拿了满分。更让她惊讶的是，他总能在课堂上一边画画一边回答问题，仿佛注意力可以随意分割。

"你怎么做到的？"某天放学路上，林夏终于忍不住问道。他们顺路，最近总是一起走。

周远踢了一颗石子："习惯了吧。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但家里觉得不务正业，只能偷偷画。"

"你画得那么好，应该去学艺术。"

"现实不允许啊。"周远耸耸肩，语气轻松，眼神却黯了一下。

那天之后，林夏开始注意收集各种绘画比赛的资讯，悄悄放在周远的课桌里。起初他假装没看见，直到有一天，林夏在笔记本里发现了一张小画——是她低头看书时的侧脸，细腻的线条勾勒出她微蹙的眉头和垂落的发丝。

"这是...我？"林夏的脸瞬间红了。

周远难得有些局促："练习人物素描...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林夏小心地把画夹进课本里，"很好看。"

深秋时节，校园里的银杏树开始泛黄。林夏和周远被老师安排一起负责校刊的文学专栏，她写文章，他配插图。每周三放学后，他们都会留在空教室里工作到很晚。

"这段描写太抽象了，画不出来。"周远皱眉指着她刚写的一篇散文。

林夏凑过去看："哪里？"

"'记忆如同打翻的墨水，在时光的宣纸上晕染开来'，这要怎么画？"

"你可以画一扇窗，窗外是模糊的风景，窗台上有一瓶打翻的墨水，正在滴落..."林夏边说边比划。

周远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他迅速在纸上勾画起来，不一会儿，一幅意境深远的插画就完成了。

"完美！"林夏忍不住拍手，"我们真是绝配。"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慌忙低头假装整理文稿。周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画画，但耳尖却悄悄红了。

那天之后，他们之间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走廊上偶遇时会不约而同地微笑，周远开始记得带林夏喜欢的柠檬糖，林夏的书包里总备着周远常用的素描本。他们谁都没有说破，但心里都清楚，这份感情早已超越了同桌之谊。

冬天来得很快。期末考试前，周远连续请了三天假。林夏发信息问他怎么了，他只回复"家里有事"。当他终于回到学校时，整个人瘦了一圈，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你还好吗？"午休时间，林夏轻声问道。

周远摇摇头，又点点头："妈妈住院了，老毛病。"

"很严重吗？"

"慢性病，需要长期照顾。"周远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发白，"我爸走得早，家里就我一个。"

林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握住他的手。周远没有抽开，他们就这样静静坐着，直到上课铃响。

寒假前的最后一天，下起了小雪。林夏和周远站在校门口，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织。

"新年快乐。"周远递给她一个小盒子，"开学再打开。"

"我也有东西给你。"林夏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是我写的一些东西...还有，祝你妈妈早日康复。"

周远接过信封，指尖擦过她的掌心，两人都像触电般微微一颤。

"开学见。"他说。

"开学见。"她回答。

春节过后，高三下学期的紧张气氛扑面而来。林夏和周远都投入了疯狂的复习，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他们只能说上几句话。但每当林夏抬头，总能对上周远温暖的目光，仿佛在说"加油"。

四月份，林夏收到了北京一所名校的预录取通知。她兴奋地告诉周远，他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恭喜，我就知道你能行。"

"你呢？有想去的学校吗？"

周远摇摇头："我得留在本地，照顾妈妈。"

林夏的心突然沉了下去。她一直梦想去北京读书，但从没想过那意味着和周远分开。

"我们可以..."她话没说完，周远就打断了她："你应该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那天晚上，林夏辗转难眠。她翻开周远送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书签，上面画着一枝盛开的夏花，背面写着"给永远灿烂的林夏"。

高考如期而至，又匆匆结束。毕业典礼那天，天空阴沉沉的，仿佛在酝酿一场大雨。林夏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人群中，寻找周远的身影。

她终于在操场角落找到了他。周远靠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毕业证书，目光遥远。

"周远！"林夏跑过去，"拍毕业照了。"

他回过神来，朝她微笑："你今天很漂亮。"

这句话让林夏鼻子一酸。整个高三，他们之间有过无数心照不宣的瞬间，却从未真正表白过。现在，分别就在眼前。

"我有话对你说。"林夏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顷刻间，暴雨如注。同学们尖叫着四处躲雨，操场上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

"去躲雨吧！"周远喊道，脱下外套撑在两人头顶。

他们跑到教学楼的屋檐下，浑身已经湿透。林夏的头发贴在脸上，周远的外套还在滴水。

"你想说什么？"周远轻声问。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林夏突然鼓起勇气："我喜欢你，周远。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周远的眼睛瞪大了，雨水从他的睫毛上滴落。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我知道我们要分开了，但我不想留下遗憾。"林夏的声音在颤抖，"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雨声淹没了世界的其他声音，周远缓缓抬起手，擦去她脸上的雨水——或者是泪水，林夏自己都分不清。

"我也喜欢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不能跟你走，也不能让你留下。"周远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们的人生轨迹不一样了，林夏。"

"我们可以试试远距离..."

"不。"周远摇头，"那对你太不公平。你应该毫无牵挂地去飞，而不是被一根线拴在这里。"

林夏想说她愿意被拴住，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周远是对的，他们都清楚这一点。

"至少..."周远轻轻将她拉入怀中，"至少我们没错过这个拥抱。"

雨水冰冷，但他的怀抱温暖。林夏紧紧抓住他的衣襟，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颜料和雨水混合的气息，想把这一刻永远刻进记忆里。

七年后，林夏已经成为一家知名出版社的编辑。某个加班到深夜的晚上，她收到了一封投稿邮件——是一位新锐插画师的画集企划。点开附件的那一刻，她的手开始颤抖。

那些画风，那些线条，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最后一幅画，是一扇被雨水模糊的窗户，窗台上有一瓶打翻的墨水，正在晕染整张白纸。画作标题是《未寄出的信》。

林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最终，她回复邮件："画集企划已阅，建议面谈。明天下午三点，出版社旁边的咖啡厅如何？"

发完邮件，她拉开抽屉，取出那枚珍藏多年的书签。夏花依然灿烂，就像那个永远停留在十八岁夏天的少年。

窗外，北京下起了雨。林夏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中的拥抱，想起周远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们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同时照顾所爱之人和追逐梦想，也许..."

也许什么，他没能说完。而现在，他们终于要再次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