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看见范阮迟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
“夫人，你没事吧？”
范阮迟推门进来，却见李仪正蹲在箱前收拾衣物，几件常穿的衣裙被叠得整整齐齐。
“你在桌上那张纸上签字吧。”李仪头也没抬，声音冷得像冰。
范阮迟这才注意到桌角的素笺，走过去拿起一看，‘和离书’三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猛地将纸拍在桌上，快步上前攥住李仪的手腕：“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为何要和离？”
李仪用力甩开他的手，抬眼时眼眶泛红，声音却带着刺骨的嘲讽：“梨花巷的那位姑娘，你忘了？”
范阮迟的脸瞬间白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夫人！我错了！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孙仪笑了，眼眶却变红了，“你当初求娶我时，对我父亲说‘此生不纳妾，唯仪一人’。
你倒真是守信——不纳妾，却在外面养着人。”
她指着范阮迟的鼻子，声音发颤，
“你这样做，不仅仅是对我的伤害，也是对外面那女子的不负责任。
还有你让悦儿将来怎么看你？看她的爹爹是个背信弃义的伪君子？
你让那姑娘的孩子怎么活？一辈子顶着'私生子'的名声？”
范阮迟一边自打耳光，一边哭求：“我错了夫人！我这就去断了联系！你别和离，别走......”
李仪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可笑：“你若是觉得跪着打自己能让良心好过，就继续吧。”
说罢转身继续收拾行李。
范阮迟见她油盐不进，忽然停了手，眼底的哀求一点点变成阴鸷。
他猛地起身，从背后捂住李仪的口鼻，在她挣扎的间隙，一记手刀砍在她颈后。
李仪软倒在地时，范阮迟喘着粗气，将她拖进了内室的暗门。
不知过了多久，李仪在一阵寒意中醒来。
眼前是摇曳的烛火，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画——全是她的画像。
有她临窗读书的，有她凭栏远眺的，甚至有她睡梦中的模样，每一幅都栩栩如生，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而角落里，还挂着几幅小像，画的是年幼的悦悦。
“范阮迟！你这个禽兽！”
李仪猛地站起来，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竟然画这些！悦儿是你的亲生女儿！”
范阮迟坐在画架前，手里握着支画笔，闻言缓缓回头，脸上带着病态的狂热。
“每次我的画拿出去，他们都贬得一文不值。
他们说，若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连看都懒得看。”
他猛地将画笔摔在地上，颜料溅了一地，“连你父亲都看不起我！说我配不上你！”
他忽然又笑了，指着墙上的画。
“可他们不懂！
直到我进了那个地方，他们才懂我的才情！
你看这些画，他们都说好！
只有在那里，我才不是活在你影子里的老鼠！”
他走近李仪，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可你一个女子，画那么好做什么？为什么非要压着我？”
“外面那个女人，”
他忽然又说，语气轻得像梦呓，
“不过是他们说想看孕妇的画。
你早年伤了身子，不能再生，我才找了她。
你看，我对你多好啊!
我都不责备你不能再生孩子。
等画好了，我会杀了她，把孩子打掉......
可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善妒？”
“善妒？”
李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范阮迟，你也配让我善妒？”
她看着他扭曲的脸，一字一句道，
“你现在像条疯狗——可疯狗还敢咬人，
你呢？
只会咬自己，真是可悲。”
范阮迟的脸瞬间涨成紫色，他猛地扑上前撕扯李仪的衣衫。
“你骂！
你越骂，我越要画！
你以前的样子都太假，现在这样才好......”
李仪挣扎着怒骂：“疯子！你这个疯子！”
范阮迟忽然停了手，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往外走。
“不行，上次他们说你这颜色不够艳......我去拿颜料。”
他刚走出暗门，楼梯口忽然传来细碎的响动。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阴影里爬出来，正是偷偷跟来的小范悦。
“娘亲！娘亲我来救你！”
她哭着扑过来，小手去解李仪手腕上的绳子。
“悦儿？”
李仪又惊又急。
“你怎么来了？快走！去外祖家！快！”
“走？往哪儿走？”
范阮迟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口传来，带着冰冷的笑意。
“刚才丫鬟说找不到你，原来我的好女儿在这儿等着呢。”
他走过来，粗暴地将小范悦绑在一旁的柱子上。
“坏人！你这个坏人！放开我 ，放开我娘亲！”小范悦挣扎着哭喊。
李仪急得眼泪直流。
“范阮迟！
悦儿是你女儿！
你放了她！
你想怎么样对我都行，我配合你！
求你放了她！”
范阮迟摇着头笑。
“那可不行。
刚收到贵人的信，他们看了我画的你们，很满意，要见见呢。”
他说着，又一记手刀砍晕了母女俩，拖着她们从另一处暗道离开。
嘴里还在喃喃，“你们该感谢我......若不是我的画，贵人怎么会召见你们......”
悦儿的声音停了下来，院里的风卷起几片梧桐叶，落在石桌上，像无声的叹息。
子桑瑜握住她冰凉的手，才发现她的指尖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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