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偏院内,暮色透过窗棂洒下斑驳光影。
孔慕坐在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
小玉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坐下,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轻声问。
“小姐,今日在公主府换衣裳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回来后就一直面无表情的思考着什么。”
孔慕抬眸,将方才在花园换衣途中听到的对话、遇到的蹊跷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小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上满是纠结。
“你这表情是怎么了?”
孔慕被她逗笑,抬手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小玉凑近了些,掰着手指分析。
“第一,那么多小姐在场,凭什么偏偏是您被丫鬟泼了酒?
第二,青儿领您去换衣时好好的,怎么您刚换完衣服,就冒出个陌生丫鬟说府里出事,把您独自丢在陌生的路上?
第三,那俩人要密谋毒害公主,居然躲在人人都会经过的假山后面说话,这不是明摆着怕别人听不见吗?”
她顿了顿,又气鼓鼓地补充。
“而且他们也太笨了!
听到声响好歹多看看啊,见了只猫就信了,一点都不谨慎。”
孔慕笑着掐了掐她的脸颊。
“怎么?你还盼着他们发现我不成?”
“没有没有!”
小玉连忙摆手,脸都红了,“我就是觉得他们笨得离谱……”
“是笨得离谱。”
孔慕敛了笑意,指尖敲击着桌面。
“可她为什么要特意为我设这么个局?”
“小姐,你猜到是谁了吗?”
小玉追问。
孔慕沉吟道。
“多半是华安公主。
从她下帖子要求府中所有小姐必须赴宴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
往年府里赴宴从没有‘必须全员’的规矩,正因如此,那些宴会从来不会让我露面。
这次公主府偏要打破惯例,摆明了是冲我来的。”
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
“至于那假山后的密谋,或许是公主在试探我?
可我一个不受宠的女儿,她试探我做什么?
难道她发现了我的身份?
可这试探的法子也太拙劣了……”
小玉歪着头
“或许公主是想向你传递什么消息?”
孔慕指尖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说得有道理。
若真是她安排的,那这出戏应该就不是为了仅仅试探我。
反倒是……在向我传递什么消息?”
可究竟是什么消息,需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她望着桌上的烛火,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另一边,华安公主府的暖阁里,银丝炭燃得正旺。
奚乐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转着一枚羊脂玉扳指,玉质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漫不经心地看向躬身立在一旁的青儿,唇边噙着浅淡的笑意。
“怎么?你觉得今日的法子太拙劣了?”
青儿连忙屈膝行礼,声音恭敬。
“奴婢不敢妄议,只是心中有惑。
自您让奴婢去递那封必须‘全员赴宴’的请帖开始,到今日花园里的种种安排,桩桩件件都像是在明着告诉那位孔小姐——这一切都是您做的。”
“明着告诉又如何?”
奚乐轻笑一声,抬眼望向窗外,暮色已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渐渐淡去。
“若她真是丞相府里那个任人拿捏的怯懦大小姐,今日这事或许会让她惊惧不已,却也只会烂在肚子里,不敢声张。
可若她是那位传闻中深不可测的国之首富……”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像孩童发现了有趣的玩物。
“那样的人,你把局布得越复杂,她反而越容易放下戒心,只当是寻常阴谋;
可你把一切做得简单直白,她才会反复揣摩——这背后是不是藏着更深的算计?”
“这正是我要的。”
奚乐指尖一停,玉扳指落在掌心,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要她猜不透,要她坐不住,要她主动来找我。
顺便也让她看看,我并非世人眼中那个耽于享乐的浪荡公主。”
青儿仍是不解,轻声问。
“既如此,递一封请帖便足够试探,为何还要安排后面这许多事?”
“来都来了,总得让她好好‘体验’一下公主府的日子。”
奚乐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让她见识见识我们这儿最寻常的游戏罢了。”
“最寻常的游戏?”
青儿愣住,眼里满是疑惑。
“可不是么。”
奚乐笑靥如花,眼底却没半分暖意,仿佛淬了冰。
“每天都有人想杀我,多有意思。”
青儿心头一紧,望着自家公主艳丽面容下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喉咙发涩,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垂首站在一旁,满心皆是心疼。
这时,一个黑衣侍卫悄然现身,如同融入阴影的墨色,躬身道。
“公主,今日跟着孔小姐的那个丫鬟回报,说孔小姐在假山后时,手中曾凭空多出一根黑色长棍,待那两人走远,棍子又消失了。”
“哦?”
奚乐眼中瞬间亮起兴味的光,坐直了身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这趟她没白来,我这出戏也没白安排。”
她指尖轻轻敲着榻沿,发出规律的轻响,唇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看来这位孔小姐,藏的秘密比她想的还要多。
这盘棋,倒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