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又是令赵云既熟悉又陌生的战场。数不清的兵士自他身侧疾驰而过，奋不顾身地冲向敌阵。两军厮杀正酣，一员大将手提长刀，径直朝着赵云劈来。

赵云心头一惊，待他回过神，那员大将已然杀入混战之中。狂风骤然席卷而来，飞沙迷得人睁不开双眼。待风势散去，方才激烈的战事只余下满地狼藉。赵云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地上散落的兵器，刃面上的血迹早已凝固，触手一片冰凉。战争的残酷就摆在眼前，可这乱世，从来就不缺少战火。

身后传来细碎的动静，赵云瞬间警觉，抬手扣住来人的手腕。看清是白垚，他才缓缓松开手。

“云，你力气好大。”白垚望着腕间泛红的印子，轻声感叹。

赵云:“抱歉，下意识出手了。”

“我……你已经昏迷数日，好在总算醒过来了。”白垚望着重建的村落，轻声道:“村民们已经从山上迁回来了，若不是你出手除掉巨蛛，这安稳日子，不知道还要等上多少年。”

赵云：“这算不得什么。”

村落处处都是重建家园的身影，村民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笑意，告别了被巨蛛笼罩的惶惶终日。可走在烟火缭绕的村子里，赵云心底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怅然。他不知道自己还要漂泊多久，才能够回到故土，回到那些故人身边。

“云，你怎么了？”白垚留意到他神色落寞。

赵云欲言又止，一时无言。

一个小小的孩童跑到二人跟前，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拽住赵云的衣摆。正是当初向他讨要草球的那个孩子。孩童将一件木雕塞进赵云掌心，仰着小脸。

孩童:“这个送给你，谢谢你赶走了大蜘蛛。”

“击退怪物的是全村的人，我不过是恰巧路过，搭了一把手而已。”赵云说着蹲下身，端详手里带着角的木雕，“这是……”

“这是龙！”孩童眼睛亮晶晶的，“前几天夜里，我在天上看见过一条龙，只是夜色太黑，看得不太清楚。”

赵云:“礼物我很喜欢，多谢你。”

孩童:“真的吗？”

赵云:“嗯。”

暮色垂落，赵云向村民一一作别，转身踏上前路。走出去一段距离，他脚步顿住，微微侧过身，望向身后的树林。

赵:“跟了这么久，还不打算出来吗。”

树丛一阵响动，白垚从林木间跳了出来，挠着后脑勺，一脸被戳破心思的窘迫。

赵云看向他：“你本该留在村中，为何偷偷跟过来。”

“我听闻世间存有法门，可以再见逝去的亲人，真假尚且不知。但你本领高强，我想跟着你，或许能寻到机会。”白垚眼神恳切。

赵云眉头微蹙，沉声劝道：“我来路不明，过往一身风波。伴在我身旁危机四伏，我的仇敌认得我，我却未必认得他们，很容易将灾祸牵连于你。”

“我心意已决，云，拜托你带上我。”白垚态度十分坚定。

赵云心知劝不动他。孤身行路本就孤寂，多一人相伴也并非坏事。只是他心中仍存顾虑，怕自己满身的过往，终将连累眼前这人。见赵云没有出言拒绝，白垚便知是默许，连忙快步追上，行至赵云身侧，他心中尚存唯一执念——盼着，能够再见白萤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