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震天的战鼓如惊雷轰鸣，奔腾的马蹄踏碎尘土，两军厮杀的呐喊交织在一起，响彻旷野。硝烟漫天，烽火连天，刀光剑影映红了整片大地。赵云怔怔地环顾四周，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古战场，无数士兵舍生忘死，向着敌阵奋勇冲锋。两军主将策马交锋，挥舞兵刃缠斗不休，金属碰撞的铿锵之声一阵阵钻入耳中。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白马之上持枪的战将，那人的枪法纵横开合，招式刻在他的骨子里，既无比熟悉，又隔着一层朦胧薄雾。可无论他怎么用力去看，始终看不清对方的面容。而与这名将领交手的敌将，更是化作一团漆黑的影子，轮廓模糊不清。

刘备：“子龙在这，此战必胜。”

魏延：“子龙，别发呆了，快来与我比比，谁的酒量更大。”

马超：“又来同我对练，子龙，我已经准备好了。”

徐庶：“这一战，你是关键，没你不行。”

姜维：“早就听闻赵子龙枪法很稳，如今见本人，果真如此。”

……

一句句旧语不断萦绕在耳边，每一道声音都刻骨铭心。他清晰记得自己曾与这群人并肩驰骋沙场，同生共死，可任凭他拼命回想，所有人的脸庞都一片混沌。昔日生死与共的袍泽，全都变成了一道道无法辨清的黑影，抓不住，也看不清。

一赵云: “呃啊……”

赵云猛然从梦中惊醒，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梦里沙场厮杀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脸颊。这是他三年以来，第一次落下眼泪。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刚刚清晰起来的记忆又再度变得浑浊迷蒙，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刻意封锁住他的过往，阻拦他踏上归途。

门外传来脚步声，先生缓步走入屋内。

先生:“云。”

赵云擦干泪痕，勉强稳住心神：“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先生:“我听闻昨日，罗粜偷偷带着你外出了。”

赵云没有丝毫迟疑，目光坚定：“没错。也正是这次外出，让我下定决心离开这里，去寻找属于我的归宿。三年了，我不能再继续留在此处。”

先生愣了片刻，这是他头一回听见赵云主动提出离去，沉吟片刻后开口：“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随我来一趟。”

二人来到书房，先生翻箱倒柜，许久才从木匣深处取出一只旧锦囊，递到赵云手中。锦囊布料陈旧，上面绣着他的姓名，只是“赵”字因污渍模糊难辨，只剩下一个“云”字尚且完整清晰。

先生缓缓开口：“当年我救下昏迷的你时，这只锦囊就攥在你的手心。当初我唤你为‘云’，正是因为只剩下这个字能够辨认。如今你决意远行，此物也该物归原主了。”

赵云小心翼翼收好锦囊。先生还想再说几句挽留之言，却被他轻声打断。

士赵云: “不必再劝了。您其实早就希望我离开，如今得偿所愿，您应当欣慰才是。”

赵云心思通透，这些时日他看得明白，在先生看来，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异乡人留居在此，难免引来邻里闲言碎语，惹人非议。

二人来到庭院中央的空场。赵云抬手将兵器架上的长枪掷向先生，对方稳稳接住。下一秒，他抓起另一杆银枪，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脚下发力，如疾风般直冲过去。

两杆长枪交织缠斗，枪风呼啸，你来我往，大战数十回合依旧不分高下。又缠斗数招，赵云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一枪挑落对方的兵器。长枪哐当坠落在地，先生弯着腰大口喘息，几十回合鏖战已经耗尽了他大半体力。反观赵云依旧气息绵长，精气神饱满，浑身有着用不完的气力。先生心中暗自感慨：自己尚能与失忆后的赵云缠斗许久，可若是遇上巅峰时期的他，恐怕连一招都难以招架。

先生长叹一声：“真是出乎我的预料，云。你从前定然是一名万里挑一的猛将。与你交手一战，也让我看清了自身诸多短板。”

赵云:“先生太过高看我了。”

赵云把长枪放回兵器架，转身迈步走出院门。这是他第一次堂堂正正从正门离开这座小院，也会是最后一次。

他心里清楚，远方有人一直在等他归来。虽然他暂时想不起那些故人是谁，也不知前路去往何方，但他无比笃定，总有一天，他会与昔日袍泽再度重逢，寻回那个遗失了整整三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