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京都。
黑色的公务车从市政府大楼驶出,穿过已经空旷的街道,驶入金宅所在的巷子。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车窗,在金泰亨疲惫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眉心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他今天连续开了好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会议,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歇。
苏涵月死后留下的烂摊子比想象中大得多,海城的产业需要查封,当年的受害者需要重新调查。
还有那些被苏涵月用长生不老药诱饵拉拢的权贵们,一个个都需要暗中排查。
他太累了,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车在金宅门口停下,司机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金泰亨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将疲惫压进骨髓深处,然后迈出车门。
夜风迎面扑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金宅的大门。
那扇他从小看到大的门,朱红色的漆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管家迎了上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着急。
“少爷,您回来了,刚刚…”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金泰亨抬手打断了他,他现在太累了,实在没精力再处理别的事情了。
不管是哪个部门的电话,不管是哪位贵族的邀约,都明天再说。
他抬腿往屋内走去,丝毫没有看见身后管家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走进屋内,金泰亨的脚步顿住了。
客厅的灯全开着,将整个客厅照得亮如白昼。
随即,金泰亨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人。
苏涵星蜷在沙发的一角,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管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开衫,头发披散着,垂在肩侧。
金泰亨的眉头猛地皱起来,苏涵星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脚步停下,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管家。
他没有开口,但目光里的疑问已经很明显了。
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管家苦着一张脸,那表情像是在说,少爷啊,这就是我刚才在门口想和您说的重要事啊。
“少爷,这位小姐是几个小时前朴家那边的人送来的,说是朴公子送您的惊喜。”
天知道管家在看见苏涵星被送来时,脸上的表情有多丰富。
陈叔将人送到金宅门口,丢下一句朴公子说把人交给金市长处理,然后转身上车就走了。
管家一脸莫名其妙的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又看看身边那个瘦得像纸片一样的女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晚上的,天还怪冷的。
他只好让苏涵星先进了金宅,在客厅等着金泰亨回来再做打算。
金泰亨听完管家的解释,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回想了一番,那日苏涵星晕了过去,他让朴家庄园的佣人扶她进客房休息。
之后他送江宁去机场,再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公务。
苏涵月死后留下的烂摊子太多,他一连忙了好几天,竟把苏涵星忘在了朴家庄园。
想来应该是今天朴智旻从朴家老宅回了庄园,看见了苏涵星,然后把人送到了他这里。
金泰亨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朴智旻还真是给他丢了个难题过来。
苏涵星现在的身份很尴尬。
她是苏涵月的妹妹,而苏涵月是十五年前绑架案的主谋,非法人体实验的疯子,双手沾满鲜血的罪犯。
按理说,苏涵星应该被送去安置机构,或者交给相关部门处理。
可她只有十六岁,而且,她本人没有任何罪行。
金泰亨叹了口气,他抬眼,看向沙发上的苏涵星。
苏涵星听见动静,已经抬起了头,她的目光与金泰亨对上。
那双与江宁极其相似的眼睛里,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在和金泰亨对上视线的瞬间,她匆忙看向别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金泰亨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地下实验室,他第一次见到苏涵星时的场景。
她裹着被子蜷缩在墙角,只露出一双眼睛,惊恐的,茫然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和今天很像。
金泰亨迈开脚步,朝她走去。
苏涵星感觉到他的靠近,急忙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站得太快,膝盖撞到了茶几的边缘,疼得她皱了下眉。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咬着嘴唇,站得笔直。
金泰亨在她面前站定,他比她高出很多,苏涵星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苏涵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刚在朴智旻那边碰了壁,她无法确定自己这张与江宁相似的脸,是否能让金泰亨留下她。

“金…金市长…”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颤抖。
金泰亨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和江宁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不知为何,看着苏涵星拘谨的模样,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指。
看着她咬着嘴唇强忍疼痛的样子,金泰亨的心底突然流露出一丝莫名的怜惜。
那感觉来得很快,去得也很快。1
(˜▽˜) 细节很到位,写得特别有意思
淡淡的,只是一晃而过,让他抓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