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卧室里,光线比外面更暗。
只有墙角那盏夜灯还亮着,散发出微弱如萤火的光晕。
空气里有淡淡的玫瑰香气,金泰亨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他的眼睛需要几秒钟来适应昏暗的光线。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躺在宽大的床上,陷在柔软被褥里的身影。
江宁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
她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像泼洒开的墨。
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呼吸均匀绵长,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她睡得很沉,沉得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
金泰亨的心脏,在看到江宁的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这是江宁从海城回来后,他第一次见到她。
时间不长,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而在这段时间里,她都经历了什么?
被苏涵月绑架,被注射不明药剂,中毒,失忆…
每一桩,每一件,都像一把钝刀,在金泰亨的心上反复割磨。
他的阿宁。
他从小捧在手心里,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给她的阿宁。
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金泰亨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到床边。
他的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端,生怕惊碎了这个脆弱的梦境。
他在床边停下,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床上的人齐平。
这么近的距离,金泰亨能看清江宁脸上每一处细节。
微微蹙起的眉心,有些苍白的嘴唇,脸颊上那层因为熟睡而泛起的淡淡红晕。
也能看清她脖颈处,那些稍稍淡去却依然隐约可见的细小针孔痕迹。
那是苏涵月留下的。
是那些该死的,肮脏的药剂留下的。
金泰亨的手指颤抖着抬起来,悬在半空,犹豫了很久后,才极其小心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触感温暖,柔软,真实。
不是梦。
他的阿宁真的在这里,还活着,还在呼吸。
但她也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宁…”
金泰亨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对不起…”

“是小叔没保护好你。”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金泰亨眼角滑落,划过脸颊,在下巴处悬停了片刻。
然后无声地坠落在深色的床单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是愤怒。
是对苏涵月那个疯女人滔天的恨意。
是愧疚。
是对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的自责。
更是心疼。
是看到她如今这副毫无防备,却也被剥夺了一切记忆的模样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疼。
金泰亨就这样蹲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江宁。
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她的轮廓,像是要把这失而复得的一面,刻进骨髓里。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窗外的月亮悄悄移动,光线在房间里缓慢偏移。
金泰亨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直到门外传来轻微的指节叩击门板的声音。
那是朴智旻在提醒他,时间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