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朴智旻的目光先落在床头柜上那碗早已凉透,油花凝结的补汤上。
他的眼神骤然暗沉下去,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你先出去。”
他对手足无措的王妈说,声音沙哑。
王妈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朴智旻的视线缓缓移向飘窗。
江宁坐在那里,背对着房门,面朝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裙,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瘦削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剪影。
两天滴水未进,让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惨白。
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破碎的脆弱感。
朴智旻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他看着江宁倔强挺直的背脊,看着她不肯回头的姿态。
胸口那股翻腾了几日的怒火,焦躁,无奈,还有深不见底的恐慌,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朴智旻抬步,朝江宁走去。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依然清晰。
江宁听到了,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但她仍然没有回头。
朴智旻停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目光落在她瘦削的肩头和垂落的发丝上。
他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药味,也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最终,是朴智旻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甚至带着些挫败的颓废。

“江宁。”
他叫她的名字,不再是亲昵的宁宁,而是全名,仿佛这样能隔开一些那让他失控的情感。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看到了。
过去两天,通过那个隐蔽的连接着他书房屏幕的监控探头。
他看到了江宁是如何拒绝食物,如何日渐虚弱。
如何倔强地坐在那里,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逼迫自己现身。
朴智旻知道江宁在赌,他知道自己一旦出现就输了这场意志的较量。
但他还是来了。
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江宁这样下去,没办法承受可能失去她的恐惧。
即使这意味着妥协,意味着纵容,意味着他精心维持的掌控再次出现裂痕。
江宁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庄园里影影绰绰的树木轮廓。
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干涩沙哑的声音吐出那个早已在心底重复了千百遍的要求。

“我要见金泰亨。”
又是金泰亨。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朴智旻的太阳穴,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暴戾和嫉妒。
他下颌线绷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拒绝。

“你想都不要想。”
意料之中的答案。
江宁不再说话了,她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用沉默筑起更高的围墙。
这种无声的对抗比激烈的争吵更让朴智旻难以忍受。
他感到自己心底所有的怒火和不安都无处宣泄。
他看着江宁苍白脆弱的侧脸,看着她那副不见到人誓不罢休的决绝姿态,胸口那股郁气几乎要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