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多年前,京都。
苏涵月出生在一个充满书香和药香的家庭。
父亲苏明远,母亲林静,都是京都医药研究所的骨干研究员。
他们的家就在研究所的家属院里,是一套宽敞明亮,充满阳光的公寓。
小涵月是在爱里长大的。
父亲会在下班后把她抱在膝头,用试管和烧杯给她表演魔法,滴入不同的试剂,变出五彩的颜色。
母亲会在实验室的角落里给她布置一个小小工作台。
给她一些无害的粉末和液体,让她学着爸爸妈妈的样子做实验。
“我们月月以后一定是个了不起的科学家。”
父亲总是会这样笑着揉她的头发。

“要成为像爸爸妈妈一样厉害!”
小涵月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家里的书架上摆满了医学,化学,生物学的书籍,还有许多父母从国外带回来的精美科普绘本。
小涵月识字很早,四岁就能磕磕绊绊地念出脱氧核糖核酸,虽然她完全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父母工作很忙,经常泡在实验室里彻夜不归。
但只要有空,他们一定会把时间全部留给女儿。
周末的公园野餐,节日的游乐园之旅,睡前雷打不动的童话故事时间。
那些温暖的片段,构成了苏涵月童年最明亮的底色。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她七岁那年,妹妹苏涵星出生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母亲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然后住进了医院。
父亲奔波于医院和研究所之间,脸上的笑容依旧,但落在小涵月身上的时间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月月乖,妈妈要生小宝宝了,你是姐姐,要懂事。”
父亲这样对她说,小涵月懵懂地点头。
她隐约知道家里要多个成员,但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妹妹出生那天,父亲抱着她去医院。
产房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父亲激动得眼眶发红。
当护士把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东西抱出来时。
父亲几乎是用一种虔诚的姿态接过去,低头亲吻。
“月月,看,这是妹妹,苏涵星,以后你就是姐姐了。”
小涵月踮着脚看,小婴儿闭着眼睛,小手攥成拳头,看起来很脆弱,也很陌生。
起初的新鲜感过去后,小涵月逐渐意识到,父母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大部分时间落在自己身上了。
妈妈的怀抱总是抱着妹妹,喂奶,换尿布,哄睡。
爸爸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去看婴儿床里的小星星,逗她笑,然后才想起来问一句。
“月月今天乖不乖?”
家里的话题开始围绕着,星星今天笑了,星星会抬头了,星星好像有点咳嗽展开。
苏涵月的画作被贴在了冰箱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因为最中央贴着一张妹妹的满月照。
她讲述学校趣事时,父母会一边听一边分心去看婴儿车里吐泡泡的妹妹。
一种巨大的从未体验过的恐慌和失落,攫住了七岁的小涵月。
她开始用各种方式吸引注意,故意打翻水杯,把作业本藏起来,在学校和小朋友打架。
每一次,父母都会过来处理,但眼神里不再是以前的温柔纵容,而是带着疲惫和不耐烦。
“月月,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妹妹还小,需要照顾,你是姐姐,要体谅爸爸妈妈。”
“别再闹了,妈妈很累。”
“你自己玩一会儿好不好?”
那些话语像细小的针,扎在苏涵月心上。
她不明白,为什么妹妹的到来,意味着她就要失去父母的宠爱?
为什么她是姐姐,就要懂事,体谅,让着妹妹?
一天晚上,苏涵月因为不肯睡觉大发脾气,摔碎了床头柜上的小台灯。
母亲抱着被惊醒啼哭的妹妹进来,看着满地碎片,第一次对她发了火。
“苏涵月!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星星都被你吓到了!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小涵月呆住了,母亲从未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对她说话。
她看着母亲怀里那个抽噎的小婴儿,一股强烈的恨意猛地涌上心头。
都是你。
都是因为你,爸爸妈妈才不爱我了。
她冲上去,想要推开母亲怀里的妹妹,被闻声赶来的父亲一把拉住。
那晚,她被罚站在客厅角落,听着卧室里父母低声哄妹妹睡觉的声音,眼泪无声地流了一夜。
苏涵月试过哭闹,试过反抗,试过一切她能想到的办法,想要夺回那些曾经专属她的关注。
但统统没有用。
父母只会觉得她越来越,不懂事,不乖,没有姐姐的样子。
渐渐地,小涵月不再闹了,她变得沉默,学会观察。
她发现,只有当自己主动去照顾妹妹,给妹妹喂奶瓶,给妹妹换尿布,摇着婴儿车哄妹妹睡觉时。
父母才会露出那种久违的,带着赞许和欣慰的笑容,摸摸她的头。
“月月真棒,真是个好姐姐。”
于是,苏涵月开始把照顾妹妹当成一项任务,一项能够换取父母少许关注和肯定的任务。
她给妹妹喂饭,陪妹妹玩积木,给妹妹读图画书。
虽然心里那片阴暗的角落,对这个小家伙没有丝毫喜爱。
只有冰冷的厌烦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表面上看,苏涵月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姐姐。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抱起那个柔软的小身体时,心里那份复杂的抗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