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牢里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人数的锐减而变得稀薄了许多。
又到了分发那点可怜食物的日子,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机械地重复着投喂的动作。
与往日不同的是,许多牢房已经空空如也,铁栏杆后面只剩下干草和死寂。
仿佛那些曾经存在过的鲜活而恐惧的小生命,从未出现过一般。
其中一个白大褂一边扔着面包,一边低声对同伴抱怨,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带着回音。
“唉,这几天的试验品,没一个能撑过博士的实验,数据都录不全就报废了。”
“照这个速度,地牢里剩下的这些,怕是撑不到月底再进新的一批了吧?”
另一个声音略显沙哑的白大褂嗤笑一声,带着几分知晓内情的优越感。
“你还不知道?早就不是一个月一批了,现在需求量大了,每隔半个月就得进一批新的。”
“明天,郑家那边就会派人把新货送过来。”
“听说为了这事儿,郑家那位老爷子前两天还跟博士大吵了一架呢。”
“吵架?哼,吵有什么用?他宝贝孙子还捏在博士手里呢,再不情愿,不也得乖乖照办?”
“这些豪门世家,表面光鲜,内里…呵呵。”
两人的对话随着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而隔绝。
但那冰冷的字句,却像针一样扎进了郑号锡的耳朵里。
郑家…爷爷…
这两个词让郑号锡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曾几何时,在他刚被绑架到这里,日夜承受着恐惧和痛苦的时候,爷爷也是他内心深处唯一的希望之光。
他无数次在梦中看到爷爷带着人冲进来,将他从这片地狱里拯救出去。
然而,希望如同阳光下的泡沫,随着时间一点点破碎。
郑号锡渐渐从那些白大褂零碎的交谈中拼凑出残酷的真相。
原来,这些源源不断被送进来,和自己一样承受非人折磨的孩子。
竟然都是他的爷爷,郑家的家主,亲自协助苏涵月绑架来的。
那一刻,郑号锡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被至亲背叛的寒意,比地牢的阴冷更加刺骨。
他不再期盼,不再挣扎。
如同行尸走肉般,麻木地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实验,成为了苏涵月口中最完美的试验品。
他的心,在那一天就已经死了大半。
直到江宁的到来。
这个娇气却勇敢,会偷偷藏糖,会因为自己分给她面包而眼睛发亮。
更会在危险关头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甚至为他承受药剂痛苦的小姑娘。
像一束微弱却固执的光,强行照进了郑号锡早已冰封黑暗的世界。
郑号锡甩甩头,不再去想那些令人窒息的往事。
他默默地端起今天格外不同的那份食物,一碗还冒着些许热气,熬得稀烂的小米粥。
这显然是苏涵月特意吩咐的。
自从昨天挂了葡萄糖之后,江宁的持续高烧终于退了下去,转为了低烧。
脸色也不再是那种骇人的通红,而是带着病态的苍白。
但她依旧没有醒来,只是静静地躺着,呼吸微弱。
郑号锡担心她长时间不吃东西,身体会彻底垮掉。
他小心翼翼地用破碗的边缘舀起一小勺温热的米粥,凑到江宁干裂的唇边,试图一点点喂进去。
他的动作笨拙却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了江宁。

“江宁…”
郑号锡一边喂,一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却带着无尽的期盼。

“吃点东西吧,吃了东西才有力气…才能快点醒过来…你一定要醒过来…”
米粥的汁水顺着江宁的嘴角滑落一些,郑号锡连忙用脏兮兮的袖子小心地擦去。
他看着江宁毫无反应的睡颜,心头沉甸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