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巴上传来的剧痛让江宁倒吸一口凉气。
她被迫对上苏涵月那双仿佛要洞穿她灵魂的眼睛,又惊又怒。
江宁“我该记得什么?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苏涵月紧紧盯着江宁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那双眼眸里只有纯粹的愤怒,恐惧和迷茫,没有丝毫伪装或隐藏的痕迹。
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苏涵月捏着江宁下巴的手指微微松了些力道,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是了,当年给她注射的那支初代Rapamycin药剂,本身就不稳定,副作用未知。
自己还没来得及观察记录完全,就被迫逃离。
看来,记忆缺失,就是那支药剂在江宁身上留下的后遗症之一。
怪不得在海城初次见面时,郑号锡看自己如同看见魔鬼,恐惧深入骨髓。
而江宁,除了必要的伪装和警惕,眼神里并没有那种源自童年创伤的刻骨铭心的惧怕。
原来,是忘记了。
苏涵月忽然低低地冷笑起来,那笑声由低到高,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和某种扭曲的愉悦。
她彻底松开了钳制江宁的手,向后退了几步。
苏涵月“不记得了…没关系。”
她一边冷笑着,一边转身走到旁边的实验台,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了一个小型恒温保险柜。
里面陈列着几支颜色各异的药剂,她从中精准地取出一支泛着诡异幽蓝色光芒的药剂。
苏涵月“我会让你统统都想起来的。”
苏涵月拿着药剂,转身再次走向江宁,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科学家面对未知实验结果的纯粹而残酷的期待。
看着那支逼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针剂,江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江宁“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手腕和脚踝被金属边缘磨得生疼,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苏涵月对她的挣扎和嘶喊充耳不闻,她走到床边,俯下身。
甚至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江宁的头顶,就像安抚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苏涵月“别怕。”
她的声音轻柔得可怕,与手中那支危险的针剂形成了极度违和的反差。
苏涵月“不会疼的,只是会帮你找回一些丢失的东西。”
话音未落,苏涵月手中的动作却快如闪电。
冰凉的酒精棉擦拭过江宁手臂的皮肤,紧接着,尖锐的针头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她的静脉。
江宁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幽蓝色的液体被一点点推入自己的身体。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
药剂注入的瞬间,似乎并没有立即带来剧痛。
但很快,一种奇异的感觉开始从注射点蔓延开来。
江宁的脑袋开始发胀,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塞入,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纯白的天花板上仿佛出现了晃动的虚影。
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
江宁看到了父亲年轻许多但焦急万分的脸庞。
看到了青年时期的金泰亨,眉宇间还带着未曾被权势完全浸染的锐气与担忧。
然后,画面猛地切换。
一个阴暗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地方…冰冷的铁笼…
还有一个被捆绑在金属实验台上的瑟瑟发抖的年幼男孩。
江宁“不…”
江宁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脑内的胀痛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
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一下下地撬开她封闭已久的记忆之门。
那些被尘封的黑暗的痛苦碎片,争先恐后地涌现,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江宁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胸口剧烈起伏,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天旋地转。
江宁“呃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再也无法承受那汹涌而来的撕裂灵魂般的痛苦。
眼前猛地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在完全陷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
江宁似乎隐隐约约地在耳边捕捉到一个遥远而焦急的呼唤,穿透了十五年的时光迷雾,轻轻响起。
“阿宁…”
那个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和难以掩饰的恐慌。
是…是谁…
苏涵月全程慵懒地靠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姿态优雅地交叠着双腿,如同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她目睹了江宁从挣扎,抗拒到痛苦,崩溃,最终昏迷的全过程。
看着实验床上彻底失去意识,脸色苍白的江宁。
苏涵月的嘴角,始终勾着一抹满意而诡异的笑意。
她轻轻抖动着手上还未点燃的雪茄,对着昏迷的江宁,如同吟唱咒语般,低声呢喃。
苏涵月“好好睡一觉吧。”
苏涵月“睡醒了,你就会想起,所有的一切了。”
实验室冰冷的灯光下,苏涵月的笑容,如同盛放在地狱边缘的曼陀罗。
美丽,却充满了致命的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