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房里,金泰亨依旧坐在那里,仿佛从未移动过。
他在等。
林姨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悸,将那条红绳双手呈上。
“先生,拿来了。”
金泰亨接过那根细细的红绳,指尖感受到丝线细腻的触感,以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江宁手腕的微温。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将红绳放在书桌上,对侍立在一旁的助理微微颔首。
助理会意,立刻上前,戴上一副白色的细棉手套。
他拿起那根红绳,凑到台灯下,极其专业且细致地检查起来。
他的手指灵巧地捻过红绳的每一寸,目光锐利如鹰。
忽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指尖在红绳正中间,一个编织得格外紧密,颜色似乎也略深于其他部分的位置,反复摩挲了几下。
“市长,这里有异常,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凸起物,被巧妙地编织隐藏在了丝线内部。”
“如果不是刻意寻找,仅凭触摸几乎无法察觉。”
助理拿起桌面上的一把精密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那个位置试图分离丝线。
但因为编织过于紧密,无法在不破坏的前提下看清内部。
“这内部很可能嵌入了微型电子设备,大概率是定位器,或者具备录音功能的装置。”
金泰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预料之中的弧度。
果然如此。
他立刻联想到之前,江宁被郑号锡带去巴黎。
朴智旻却能如此迅速地掌握他们的行踪,甚至在婚礼现场恰好出现。
当时金泰亨便有所怀疑,如今,这怀疑得到了证实。
是定位器。
朴智旻,这个看似深情,实则控制欲深入骨髓的男人。
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在他宣称爱的女人身上,安装了追踪器。
金泰亨将红绳重新递给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的林姨。
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重新给小姐戴回去,动作轻些,不要惊醒她。”

“今天晚上的事情,我不希望从你这里泄露出去半个字,尤其是在小姐面前。”
林姨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双手接过红绳。
像是捧着救命符咒,躬身快速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去完成这最后的任务。
书房门再次关上。
助理在确认林姨走远后,才再次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汇报。
“先生,还有一件事。”
“今天下午,朴公子亲自去了市政府找您,您不在。”
“他就派人留了话…”
助理说到这里,语气明显犹豫了一下,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深知眼前这位主人对江宁小姐的重视程度,那句话无异于在龙之逆鳞上拨火。
金泰亨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平淡无波。

“接着说。”
助理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硬着头皮,一字不差地复述。
“朴公子说…请金市长,早日把我们朴家的夫人,送回去。”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是金泰亨手中那盏名贵的骨瓷茶杯,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滚烫的茶水溅出,烫红了他的手背,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金泰亨的喉间溢出,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怒意。

“朴家夫人…他也真是敢说出口。”
金泰亨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阴沉,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但仅仅几息之间,那风暴又被强行压下,最终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朴智旻既然能准确说出江宁在金宅,那么,红绳里的定位器,几乎可以肯定是存在的了。
金泰亨现在唯一不确定的是,江宁,她知道吗?
她知道自己如此珍视的这根保平安的红绳之下,隐藏着这样龌龊的监视吗。
想到江宁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像个天真的猎物,在猎人的注视下茫然无知地活动。
金泰亨的心脏就像被针扎一样,泛起尖锐的疼惜与滔天的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