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的闷响过后,海面像沸腾的水般翻涌起来。阿海的小渔船在浪里剧烈摇晃,苏晚死死攥着船沿,指节泛白——她看见水下的绿色泡沫越来越密,刺鼻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连远处的鱼群都像疯了似的往沙滩冲,场面混乱得吓人。
“苏晚!抓稳了!”阿海嘶吼着试图稳住船桨,可船身晃得更凶,几乎要侧翻。煤球蹲在船头,对着水下狂吠,喉咙里的低吼带着前所未有的焦躁:【下面有东西在动!很大!】
元宵突然在苏晚怀里绷紧了身体,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心声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是……是‘大家伙’!它被困住了,刚才的响声是它撞的!它说……它的‘家’被那个‘怪东西’砸穿了,它要把那东西顶开!”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大家伙”?难道是鲸鱼?或是别的大型海洋生物?如果它真的失控撞向“怪东西”,万一那是易燃易爆的设备,后果不堪设想!
她刚想让元宵再问清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陆时砚的电话。
“苏晚!你们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伴着风声和引擎的轰鸣,急促却清晰,“我们的船还有五分钟到望海村码头,你发的礁石群位置我们收到了,专家初步判断是深海废弃的非法钻井设备,可能在泄漏有毒物质!”
“不是废弃的!”苏晚对着电话大喊,声音被海浪拍碎,“下面有活物!很大的生物,它被困住了,刚才在撞那个设备!你们快想办法!再晚可能要出事!”
陆时砚沉默了一秒,随即吼道:“呆在原地别动!别靠近礁石群!我们带了声呐和救援设备,马上到!”
挂了电话,苏晚抱着元宵往船尾缩了缩。元宵轻轻蹭她的下巴,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苏晚,它好疼……它说它的孩子还在‘家’里,它不能让孩子有事。”
苏晚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低头看向翻涌的海面,突然想起小时候在研究所里,元宵缩在笼子里发抖,她偷偷把手里的糖果塞进去的样子——不管是陆时砚口中的“实验体”,还是此刻深海里的“大家伙”,它们想要的不过是活下去,保护自己在意的“家人”而已。
“阿海,我们往回划一点,别挡着救援的路。”苏晚扶着船沿站起来,“但别太远,我得让元宵接着听它的动静,万一有变化能及时告诉陆时砚。”
阿海咬着牙点头,奋力调转船头。船刚往回挪了几米,水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冲破海面。煤球“嗷”地一声跳起来,对着水下狂吠,苏晚甚至能看到船底掠过一道巨大的阴影!
“是它!它要出来了!”元宵的声音尖锐起来。
苏晚下意识举起手机,镜头对准海面——她知道直播间有上百万人在看,或许……让大家看到真相,比藏着掖着更有用。
下一秒,海面“轰”地炸开一道巨浪,一头足有十几米长的座头鲸猛地冲出水面!它的背部有道狰狞的伤口,正渗着血,巨大的尾鳍拍打着水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可它没有失控冲撞,只是在礁石群上方盘旋,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警告。
直播间瞬间炸了——
「我的天!是鲸鱼!」
「它受伤了!背上全是血!」
「刚才的响声是它弄的?它为什么不跑?」
「晚晚!快躲开啊!」
苏晚的心跳得像擂鼓,却死死举着手机。她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对着话筒大喊:“大家看到了!礁石群下面有非法钻井设备,困住了这头鲸鱼和它的孩子!它不是在搞破坏,它是在救自己的家人!陆时砚!你们看到了吗?它在等救援!”
几乎是同时,远处传来了汽笛声。几艘挂着“海警”标识的船冲破浪幕,快速往这边驶来,最前面的那艘船上,陆时砚正站在甲板上,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
苏晚看到他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很快,海警船放慢速度,没有靠近鲸鱼,而是在远处停下,放下了几艘小艇,艇上的人拿着声呐设备和救生筏,显然是在制定救援方案。
“它知道是来帮忙的!”元宵突然说,声音里的紧张散了些,“它说……谢谢。”
苏晚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摸着元宵的头,轻声说:“告诉它,别急,大家都会帮它的。”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晚一直举着手机直播。直播间的热度突破了千万,无数人在弹幕里刷“加油”,还有海洋专家进了直播间,在线给大家科普座头鲸的习性,分析救援方案,甚至有律师联系了平台,说要帮忙追究非法钻井设备所属公司的责任。
陆时砚的团队确实专业。他们先用声呐确定了钻井设备的位置和鲸鱼幼崽的藏身之处,又派潜水员下去清理泄漏的有毒物质,最后用特制的绳索固定住设备,用起重机慢慢将其吊离海底——整个过程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鲸鱼。
当设备被吊起来的那一刻,那头座头鲸突然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猛地潜入水中。几分钟后,它带着一头体型小些的幼鲸浮出水面,幼鲸身上虽然有擦伤,但看起来没大事。
母子俩在海面上盘旋了两圈,对着救援船的方向摆了摆尾鳍,然后慢慢游向深海。
“它说……会记得的。”元宵轻声说。
苏晚笑着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大家看,没事了。鲸鱼妈妈和宝宝安全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太好了”“泪目了”刷屏,甚至有粉丝开始自发组织捐款,要给望海村的渔民赔偿损失,给鲸鱼的救援团队买物资。
阿海把船划回岸边时,陆时砚已经在沙滩上等她了。他还是那身黑色冲锋衣,只是脸上沾了些海水,眼神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谢谢你。”他走到苏晚面前,声音低沉,“如果不是你,我们可能要花更多时间确认情况,甚至可能……伤到它。”
苏晚抱着元宵,没说话。煤球从船上跳下来,跑到陆时砚脚边,闻了闻他的鞋子,没叫,只是摇了摇尾巴——这大概是煤球对他最友好的一次了。
陆时砚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煤球的头,然后看向苏晚:“之前的事……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苏晚愣了一下。
“实验的事,‘守林人’的事,还有元宵的秘密……”陆时砚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还不信我,但我可以告诉你,异事协调局确实有问题,当年的实验也确实是错的。但我和我的团队,只想弥补,不想再伤害任何人,包括你和元宵。”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递给苏晚:“这是沈逸和‘守林人’头目的通话录音,他们确实想提取元宵的‘异能因子’,用来强化其他‘实验体’。你可以听听。”
苏晚犹豫了一下,接过录音笔。
“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陆时砚说,“我已经让人把你家的东西收拾好了,送到了望海村的一个民宿,很安全。等这边的事处理完,我会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的直播……可以继续。或许,让更多人知道这些‘特殊存在’的温柔,不是坏事。”
苏晚看着他,又看了看怀里的元宵和脚边的煤球,心里的坚冰似乎松动了些。她点了点头:“好。”
陆时砚笑了笑,转身去忙了。沙滩上,渔民们在收拾岸边的鱼,救援人员在清点设备,直播间里的粉丝还在讨论着刚才的救援画面,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得海面闪闪发光。
苏晚抱着元宵坐在沙滩上,煤球趴在她脚边晒太阳。
“他说的是真的吗?”元宵轻声问。
苏晚摸了摸它的头:“不知道。但我们可以试着相信一次。”
至少,今天这场救援,是真的。至少,陆时砚眼里的愧疚,不像假的。
她拿出手机,看着直播间里还在滚动的弹幕,突然笑了。或许,她的直播真的可以不只是赚钱和陪伴——它还可以成为一道桥,让更多人看到那些不为人知的温柔,让更多“煤球”“元宵”和“鲸鱼妈妈”,都能被温柔以待。
至于那些秘密和争斗……她现在有了新的方向。她会带着元宵和煤球,慢慢查清楚。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她有直播间里的百万粉丝,有阿海这样的朋友,或许……还有陆时砚这样的“盟友”。
夕阳西下,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苏晚抱着元宵站起来,煤球摇着尾巴跟在她身后。
“走吧,我们去民宿看看。”
“嗯。”
“汪!”
三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慢慢走向村子深处。远处的海面上,偶尔还能看到鱼群跃出水面,溅起金色的浪花,一切都在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