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魔学院的铃声像被拉长的琴弦,刚在走廊里漾开最后一丝余韵,高二(A)班级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班主任领着个陌生少年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给那头惹眼的白发镀上了层金边——更醒目的是额前几缕不听话的蓝色挑染,像不小心滴落在雪地上的颜料。少年背着个看起来有些旧的书包,身形偏瘦,天蓝色的眼眸在扫过满教室陌生面孔时,飞快地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鹿。
“同学们安静一下,”班主任拍了拍手,“这位是新转来的插班生,卡修斯。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里,夹杂着几声低低的议论。卡修斯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指尖泛白。左耳后三厘米处的芯片突然微微发烫,带着泰沃斯那玩世不恭的笑声:“小实验品被这么多人盯着,要不要赌你能装多久?”这“轻微刺痛”像羽毛搔过神经,却让他的紧张瞬间放大,后背像被无数根针轻刺——那些目光里,会不会混着碎镜的眼线?
“卡修斯,你就先坐在……”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最终落在了后排靠窗的一个空位上,“布莱克旁边那个位置吧。”
卡修斯顺着班主任的视线看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座位旁坐着的男生,有着一头及肩的黑色长发,发尾微卷,几缕垂在额前,遮住了一部分灰蓝色的眼睛。他穿着纯黑的校服,拉链拉到顶,整个人像浸在阴影里,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明显地打量,只是淡淡地抬了眼,目光落在卡修斯脸上时,似乎顿了半秒。卡修斯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向他的手——指节分明,力度看着就不小,适合握武器。若是接触到他配置的神经毒素,三秒内必然会出现微颤反应……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细得像蚊子叫。
他低着头,几乎是贴着墙根往座位走,脚步快得有些踉跄。路过中间几排时,一个有着耀眼红色长发的女生冲他弯了弯眼睛,笑容明艳:“你好呀,我叫缪斯。”
她旁边,一个白色短发、额前挑染着惹眼红色的男生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爽朗的痞气:“盖亚。有事儿可以找我。”他的红瞳里没什么恶意,甚至算得上友好,但那露在袖口的小臂肌肉线条,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卡修斯低头的瞬间,脑海里已闪过计算:这人拳头力度惊人,若注射肌肉松弛剂,至少得加倍剂量才能起效。
“嗯……”卡修斯含糊地应着,抬头时眼里已蒙上一层怯生生的水汽,脚步却更快了。
可刚走到倒数第三排,又被一道温和的声音叫住了。
“你好,卡修斯。我是雷伊。”
卡修斯抬头,撞进一双黑色的眼眸里。说话的男生有着阳光般的黄色短发,笑容干净,气质沉稳,一看就很有号召力。他旁边坐着个深蓝色长发的女生,气质清冷,眼神却很柔和,见他看来,也微微点了点头:“阿克希亚。”她见雷伊的笔记散落了几页,便伸手轻轻理齐,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两人对视一笑时,雷伊顺手将一颗薄荷糖放在她手边,默契得无需多言。
这几个人……就是传闻里的战神联盟?卡修斯的心跳更快了。他在碎镜组织的资料里见过他们的信息,知道他们是组织的眼中钉,是和“碎镜”站在完全对立面的存在。他们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什么?芯片的刺痛感又上来了,泰沃斯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哟,碰到正主了。猜猜他们发现你是03号时,会先动手还是先审问?”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加快脚步走到那个靠窗的空位旁,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坐下。桌上堆着几本课本,他盯着封面上陌生的文字发愣,连正反面都分不清——碎镜从没人教过他这些,他们只教他辨认毒草图谱和生化公式。原来同学之间……可以这样自然地相处吗?他看着雷伊和阿克希亚的互动,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羡慕。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他看起来好紧张啊。”
“白发蓝挑染,长得还挺好看的。”
“是转来我们班吗?那以后就是同学啦。”
卡修斯将脸埋得更低,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捕捉着每一个字。他们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会不会问他以前在哪上学?会不会追问他的过去?
“喂,”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桌上的书是上节课留的,需要我帮你整理一下吗?”
卡修斯猛地抬头,撞进了布莱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对方不知什么时候侧过了身,视线正落在他手里的课本上。就在对视的瞬间,左耳后的芯片突然静了,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信号,刚才还隐隐作痛的地方只剩一片微凉。卡修斯心里闪过一丝困惑:他的气息……能干扰芯片?
“不、不用了,谢谢。”卡修斯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想去翻书,指尖却不小心擦过布莱克的指腹。那触感很凉,不像碎镜实验室里永远发烫的金属操作台,倒像怀特星永冻层的冰棱。他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耳根悄悄爬上一层薄红,低头时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布莱克的指尖也微顿了半秒,收回手时,翻书的动作慢了半拍,书页边缘被无意识地捏出一道浅痕。他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卡修斯面前的课本,将书脊转到了正确的方向。
这时后排传来盖亚的嘟囔:“我那不是想显得亲切点吗?总比某些黑衣怪整天板着脸强。”他说着,趁缪斯转头的功夫,飞快地往她笔袋里塞了颗草莓糖,动作像做贼。缪斯回头时正好瞥见,挑了挑眉没作声,手指却在笔袋里摸到糖纸,轻轻摩挲着。
卡修斯听到“黑衣怪”三个字,心里莫名一动:确实穿得全黑,和碎镜资料里“暗影系、喜深色衣物”的描述完全吻合。可他帮自己转课本时,手指比资料里写的“冷酷果决”要温和得多……这矛盾的认知让他指尖微颤。
班主任开始讲课,讲到某个知识点时,随口吩咐:“大家翻到五十六页。”
卡修斯手忙脚乱地在课本里乱翻,手指划过一页页陌生的文字,半天找不到页码,额角渗出细汗。就在他急得想把书合上时,布莱克的课本轻轻碰了碰他的书页边缘,黑色封面上,五十六页的角落被指尖淡淡标出。卡修斯愣了愣,顺着提示翻到那一页,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黑衣怪,看什么呢?新同桌不好看?”盖亚又凑过来,用胳膊肘怼了怼布莱克的肩膀。
布莱克眼皮微抬,没说话,只是用指尖在盖亚的课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力道很轻,更像提醒,盖亚却立刻做了个鬼脸,悻悻地转了回去。
而卡修斯左耳后的芯片,在盖亚叫出“黑衣怪”又看到布莱克转向盖亚的瞬间,刺痛突然“加重了半分”,像有细针往里扎了扎。泰沃斯的笑声混着电流传来:“啧,小实验品这反应,是怕你的‘黑衣怪’被别人抢走?”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而布莱克像是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看他,灰蓝色的瞳孔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瞬间,芯片不仅静了,卡修斯甚至觉得“芯片所在的皮肤有点发麻”,像被温水漫过的安抚感。他的心跳乱了节拍,既想躲开这视线,又莫名不想移开。他能感觉到布莱克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卡修斯的后背已经沁出了薄汗,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有没有发现什么?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疑?
“上课了。”布莱克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卡修斯慌忙点头,假装认真看黑板,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布莱克将夜魔之球从桌下轻轻推过来一点,黑金色的球体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在无声地说“别怕”。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映出他发梢的蓝色挑染。卡修斯看着那些陌生的文字,第一次觉得,或许这间教室,并不全是悬崖。至少身旁这道被叫做“黑衣怪”的沉默影子,让他紧绷的神经,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布莱克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卡修斯的发顶。少年的白发在阳光下很耀眼,尤其是那缕冰蓝挑染,像他小时候在格雷斯星见过的、暗夜里唯一发光的冰花。他的指尖在夜魔之球上轻轻敲了敲,心里那道藤蔓般的情绪,又悄悄缠紧了些。
卡修斯缩在座位里,感觉自己像是暴露在聚光灯下。战神联盟的每一个人都在这个班级里,他们的视线像一张无形的网,而他这个来自碎镜组织的“实验体03”,代号“药神”的存在,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他必须藏好。绝对不能被发现。
这个念头在心里反复盘旋,卡修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在这间充满阳光和笑声的教室里,他却觉得自己站在悬崖边缘,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