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大楼引着谢梨衣穿过暮微宫的侧廊,七拐八绕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终于在一处独立的院落前停下。
曾大楼“谢师妹,就是这里了。”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眼角带着三分笑意
曾大楼“宗主特意吩咐过,说谢师妹初来乍到,这处拢月阁离主殿远些,清静。”
谢梨衣抬头望去,目光在“拢月阁”三字上停留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这三个字写得真好看。弯弯绕绕的,像娘亲描的花样子。她想着,指尖在袖中轻轻动了动,无意识地描摹那笔锋的走势。
院门半掩,她推门而入。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向前,两侧修竹丛生,夜风过处,竹叶簌簌作响,影子碎在她肩头又滑落。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目光从小径边的草丛扫过,又落在檐下那盏绢灯上。
暖黄的光笼成一团,在这夜色的确像一小块月亮。
她唇角微弯,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院中石桌石凳,桌上青瓷茶具还温着。她伸手碰了碰茶壶,指尖传来温热,眉梢微微扬起。人还没住进来,茶便备好了,这位戚伯伯,倒是周到得很。周到得让人不得不多想半分。
院角一株老桂,枝繁叶茂。她绕着走了半圈,又看见那口小井,井沿光滑,看得出常有人打理。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井水幽幽地映出她的脸。她对着井中那人眨了眨眼,那人也对着她眨了眨眼。她直起身来,没再耽搁,径直进了小楼。
堂中陈设简单雅致,山水挂轴,梅枝插瓶,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她站在书房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后院一片梅林,红白相间,月光如水流泻,落在花上,清冷又温柔。
谢梨衣扶着窗沿,静静看了一会儿。
好看,是真的好看。
但她想的不是这个。
戚云柯与她非亲非故,初次见面便安排得这样细致,是真心示好,还是另有所图?娘亲说过,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别人给你糖吃,你要想清楚他想要什么。
她想起方才在正殿上,戚云柯笑眯眯说“怕你们住不惯”的样子。又想起那位宗主夫人尹素莲看她的眼神,温温和和的,却像井水一样,望不到底,让她后背无端发凉。
谢梨衣垂下眼帘,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先放一放。住便住着,日后慢慢看就是了。
她转身下楼,脚步未停,径直往常宁的住处去了。
常宁的房间在清静斋。谢梨衣到时,他正背对着门收拾东西。门敞着,她站在门槛外,没有直接进去,先敲了敲门框。
谢梨衣·“常哥哥。”
她唤得轻,像怕惊着他似的。
常宁回头,见她立在月下,微微一怔
常宁“梨衣妹妹?这么晚了,你怎么……”
谢梨衣·“我来帮你搬家呀。”
谢梨衣跨进门来,四下打量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这屋子比她想的还要简陋。窗户朝北,白日里怕是晒不进一点太阳。床板硬邦邦的,墙角还隐隐泛着潮气,有股淡淡的霉味。她想起拢月阁那间给她准备的卧房,软被暖衾,窗明几净,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又酸又涩。
常哥哥也是客人。凭什么住这种地方?
这话她没说出口。只是走过去,抱起床上那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转身就走。
常宁“梨衣妹妹”
常宁一愣。
谢梨衣·“走呀。”
谢梨衣抱着衣裳回头看他,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晚月色真好
谢梨衣·“愣着做什么,拿上你的东西。”
常宁看着她自然的动作,喉结微微滚动。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嗯”了一声,拎起那把旧剑和包袱,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里。月色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谢梨衣走得不快不慢,时不时侧身让一让廊柱,脚步轻巧,裙摆扫过地面,沙沙轻响。
谢梨衣·“拢月阁有间空房,就在我隔壁。”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忽,却一字一字清晰地落进他耳里
谢梨衣·“窗外有一小片梅林,这会儿开得正好。你夜里若是睡不着,可以推开窗看看。”
常宁脚步微顿,抬眼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