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雨001%

落英谷内今日格外热闹，红绸挂满了枝头，弟子们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喜气。因为今日是蔡昭和谢梨衣启程前往青阙宗拜师的日子。

蔡昭站在人群边缘，眼珠转了转，趁着众人忙碌，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宁小枫“昭昭。”

她娘宁小枫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

蔡昭浑身一僵，干笑两声，正要开口撒娇，腰身突然一紧。一道鞭子缠了上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凌空甩起，直接扔进了马车里。

马车剧烈一晃，惊醒了蜷在软垫上小憩的谢梨衣。盖在她脸上的书“啪嗒”一声滑落，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睫毛还带着惺忪的雾气。

谢梨衣·“昭昭？”

蔡昭从软垫上爬起来，头发都乱了，气鼓鼓地扑过去，两手捏住谢梨衣的脸颊往外扯。

蔡昭“阿梨，你怎么还睡得着！？”

谢梨衣被她捏得小嘴张开，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却也不躲，只是乖乖地任由她捏。

蔡昭一愣，手上力道顿时松了。她慌忙松开手，轻轻揉了揉那被自己捏红的脸颊，声音软了下来

蔡昭“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谢梨衣摇摇头，眼睛弯成月牙

谢梨衣·“不疼。只要昭昭不生气，就尽管捏我吧。”

蔡昭心口一堵，负罪感排山倒海般涌来。她抬手揉了揉谢梨衣柔软的发顶，目光里带着心疼，语气却故作轻松

蔡昭“阿梨，你放心。”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谢梨衣的眼睛

蔡昭“到了青阙宗，我肯定罩着你。”

谢梨衣眼睛一亮，像盛满了星星，一把抱住蔡昭的腰，脸在她肩头蹭了蹭

谢梨衣·“昭昭最好啦！”

蔡昭抚着她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一个好姑娘，怎么偏偏是个傻子呢。

马车缓缓驶动。谷主蔡平春骑马随行在侧，隔着帘子嘱咐女儿去了青阙宗要好好修武，不可顽皮。蔡昭掀开帘子，眼巴巴地望着他

蔡昭“爹，我想留在家里。”

话没说完，帘子便被宁小枫一把拉下。

宁小枫“上青阙宗可是你姑姑的遗愿。”

宁小枫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不怒自威

宁小枫“今日就算是说破天，也得给我上山。你自己掂量吧。”

蔡昭瘪了瘪嘴，不敢再吭声。

谢梨衣探出小脑袋，轻轻晃了晃宁小枫的胳膊，软声道

谢梨衣·“宁姨，别说昭昭了。”

宁小枫低头看她，眉眼间的严厉瞬间融化，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

宁小枫“好，宁姨不说。”

马车行了半日，正穿过一片密林时，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落了下来。蔡平春解下鸽腿上的信笺，脸色骤变。

“贼人偷袭，常家堡危，速援。”

他们调转马头，快马加鞭赶往常家堡。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林中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血腥气浓得化不开。一个身穿深蓝色布衣的少年跪在地上，膝盖深深陷进泥土里。他怀抱着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胸口一片殷红，已然没了气息。少年低着头，手里的剑折成两截，整个人像一座快要崩塌的石像。

蔡昭下意识伸手，挡住了谢梨衣的眼睛。

蔡昭“别看。”

蔡平春和宁小枫翻身下马，刚上前两步，少年猛然抬起头，眼眶通红，挥着断剑嘶声道

常宁“走开！都给我走开！”

蔡平春“孩子，我们是蔡家的人”

蔡平春放缓声音。

少年抱着父亲的尸身往后退，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

常宁“你们走……都走……”

蔡昭看不过去，手腕一抖，链子飞出，轻轻缠住少年握着断剑的手腕。她只是想让他冷静下来，可少年挣扎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落下，轻轻劈在少年后颈。

少年身子一软，倒进了一个中年男子的怀里。来人正是青阙宗宗主戚云柯，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夜幕降临，林间燃起篝火。

蔡昭蹲在少年身边，用手帕仔细包扎他手上被断剑划破的伤口。她打着结，手下意识地一紧，少年在昏迷中皱起了眉。

宁小枫“轻点。”

宁小枫在一旁轻声道。

谢梨衣蹲在少年另一侧，将手帕浸了水，小心翼翼地给他擦去脸上的血迹和灰尘。她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

昏睡中的少年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

火光跳动，他模模糊糊看见一张清秀的脸，那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像一汪安静的泉水。

谢梨衣·“昭昭，他醒了！”

谢梨衣小声惊呼。

蔡昭正折着木柴，闻言瞥了一眼，随手扔过一个水囊

蔡昭“这儿有水，给他喝点。”

谢梨衣稳稳接住，拧开盖子，递到少年嘴边

谢梨衣·“你喝。”

少年偏过头，嘴唇紧抿着。

谢梨衣顿了顿，默默收回手，没有再说话。她就算再傻，也明白此刻他喝不下任何东西。

青阙宗的弟子清查完现场回来禀报，十二具尸体身份不明，但从手掌上的老茧和伤痕来看，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常宁亲手点燃了父亲的遗体。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泥土里，一下，又一下。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父亲临死前将他护在身后的画面，胸口像被什么堵住，喘不过气来。

突然，他身子一晃，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朝后倒去。

戚云柯将他带回青阙宗疗伤。

蔡昭站在常堡主的墓碑前，望着那块新立的木头，心里堵得慌。她想起自己的姑姑，那个总是笑眯眯给她糖吃的女人，也是这般锄强扶弱，乐善好施。

可都没有好结果。

蔡昭“天下皆是负心之人。”

她低声嘟囔。

宁小枫走到她身边，望着那方墓碑，良久才开口

宁小枫“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江湖。”

她转过头，看着女儿的眼睛

宁小枫“江湖究竟是什么样子，要你自己去看过才知道。”

一月后。

青阙宗的山门终于出现在眼前。蔡昭第一个跳下马车，深深吸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感叹山上的空气新鲜，便见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从眼前飞过。

蔡昭“觅影蝶！”

她眼睛一亮，拔腿就追。

谢梨衣在后面小跑着跟上

谢梨衣·“昭昭，等等我！”

蔡昭追着蝴蝶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座假山，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演武场角落里，几个穿着青阙宗弟子服的少年正围成一圈，对着中间的人推搡讥笑。

那被围在中间的人低着头，一身布衣沾满了泥污，正是常宁。

谢梨衣气喘吁吁地追上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愣了一下

谢梨衣·“昭昭，是常宁。”

蔡昭眉头皱起

蔡昭“他不是被戚伯伯带来疗伤的吗？”

她看着那些人又推了常宁一把，拳头渐渐攥紧。

蔡昭“怎么被欺负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