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风凉，人散

下课铃刚响，高二（2）班的刘小萱就抱着刚借的物理笔记，快步往（1）班走——前几天跟谢嘉约好，今天课间来拿笔记补落下的课。推开门时，教室里还飘着粉笔灰的味道，她一眼就看见坐在窗边的谢嘉，目光却先落在斜前方的座位上——那是尹祎聆的位置，往常这时候，尹祎聆总会转着笔冲她笑，桌角还会放着颗橘子糖，可今天，座位上空空的，只有半张没写完的历史提纲压在桌角，是尹祎聆的字迹。

“谢嘉！”刘小萱走过去，把笔记往桌角一放，语气里带着点疑惑，“祎聆呢？她今天没来上课吗？我还特意绕过来想跟她打个招呼。”

谢嘉刚把课本塞进抽屉，听见这话，指尖顿了顿，没立刻回答。旁边的容浅见状，拉了拉刘小萱的胳膊，朝教室后门方向偏了偏头：“我们出去说。”

三人挤在走廊拐角，容浅才压低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担忧：“昨天大课间后，祎聆就不对劲了。我们在教室门口看见她摔了一跤，手掌擦得通红，还没等我们扶她，她就蹲在地上哭了，说‘她不要我了’，肩膀抖得特别厉害，后来跟老师请假回家了。”

“今天早上我给她发消息、打电话，都没回应。”谢嘉补充道，眉头轻轻皱着，“我们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她昨天状态差到吓人。”

刘小萱握着笔记的手紧了紧，心里突然沉了沉。她和尹祎聆是高一同桌，这学期虽分去不同班，却总趁着课间碰面，尹祎聆还跟她念叨过“想和许姒期一起考去有海的城市”。此刻想起尹祎聆平时笑着递糖的样子，再听谢嘉说她蹲在地上哭，刘小萱心里莫名发慌。“我知道了，”她咬了咬唇，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爽朗，“放学我去她家看看吧，她之前跟我说过住址，正好问问她到底怎么了。”

放学铃声响后，刘小萱绕到学校门口的水果店，挑了袋新鲜草莓——尹祎聆前几天打电话时还说想吃，就是嫌超市卖得贵。拎着草莓往尹祎聆家走时，她心里总有点打鼓，毕竟是第一次去同学家，还赶上对方状态不好。

老旧居民楼的楼道没装灯，刘小萱借着窗外的光往上爬，到三楼时，看见一扇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炒菜的滋滋声。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请问，是尹祎聆家吗？”

门很快被拉开，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探出头，看见刘小萱，眼里带着点疑惑：“姑娘，你是？”

“奶奶您好，我是尹祎聆的同学刘小萱。”刘小萱赶紧把草莓往前递了递，语气有点紧张，“祎聆昨天没去学校，我有点担心，就过来看看她。”

尹奶奶愣了愣，随即笑着侧身让她进来：“原来是祎聆的同学啊，快进来，外面风大。祎聆在沙发上呢。”

客厅里光线有点暗，尹祎聆裹着厚外套缩在沙发上，头靠在靠背上，眼神放空，连有人进来都没反应。刘小萱放轻脚步走过去，把草莓放在茶几上，声音放得轻快：“祎聆，我来看你啦，给你带了草莓，刚买的还新鲜呢。”

尹祎聆慢慢转过头，眼睛又红又肿，眼下的青黑重得像蒙了层灰，声音哑得厉害：“小萱……”

这时尹奶奶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青菜从厨房出来，笑着招呼：“姑娘快坐，饭马上就好，一起吃点。”

刘小萱连忙应着，目光却没离开尹祎聆：“祎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看着不太好。”

尹祎聆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饭菜很快端上桌，尹奶奶给两人盛了排骨汤，刘小萱接过汤，顺口夸了句“奶奶您炖的汤好香”，又悄悄推了推尹祎聆的胳膊：“快喝点汤暖暖身子，看着就舒服。”

尹祎聆拿起勺子，小口抿着汤，没吃几口就放下了。吃到一半，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小萱，许姒期她说……以后别再像以前那样了。”

刘小萱夹菜的手顿了顿，没立刻接话，只是给她碗里舀了勺汤：“先喝汤，别凉了。”

“她说我们走得太近影响学习，说以前说的‘一起考去有海的城市’是随口说的，还说……要跟我做普通同学。”尹祎聆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汤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说不定她是被家里催着学习，一时想岔了呢！”刘小萱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递给她，语气依旧爽朗，却悄悄放柔了些，“你别往心里去，等她想明白，肯定还会来找你的。再说了，就算她暂时没空，不是还有我嘛！以后周末我们照样能一起去图书馆，你想去的有海的城市，咱们也能一起考。”

尹奶奶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给尹祎聆夹了块土豆，眼神里满是心疼。尹祎聆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看着刘小萱明亮的眼睛，又看了看奶奶的神情，心里的委屈好像被暖汤冲淡了些，拿起勺子又喝了口汤。

而（1）班的教室里，许姒期收拾好书包，却在座位旁站了很久。她走到尹祎聆的座位前，看着那张没写完的历史提纲，上面还有两人上周一起划的重点，笔尖痕迹歪歪扭扭，是尹祎聆的字。她犹豫了很久，还是轻轻把提纲叠好，放进自己的书包里——就像以前尹祎聆总把她落下的橡皮，悄悄塞进她笔袋一样。

走到校门口时，杨盘展笑着凑过来：“等你好一会儿了，一起走？我妈今天做了红烧肉，去我家吃点？”

许姒期摇摇头，径直往前走。路过那家尹祎聆常去的文具店时，她突然停住——橱窗里摆着新出的笔记本，封面是浅蓝色的海，正是尹祎聆上周跟她提过的“想用来记错题”的那款。

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直到店员笑着问“同学，要进来看看吗”，才猛地回过神，快步转身离开。晚风带着点凉意，吹得眼睛发酸，书包里的历史提纲硌着后背，她突然想起尹祎聆上周趴在走廊栏杆上的话：“姒期，你看这个笔记本的海，跟我们想去的那片好像啊，等周末一起去买吧。”

那些话，她以为自己能轻易放下，可此刻想起，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得心脏密密麻麻地疼。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原来有些在意，根本藏不住，有些身边人，也根本没那么容易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