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餐桌上的冷意

许姒期托着尹祎聆后颈俯身时，自习室的门没完全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而这道缝隙外，杨盘展正僵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他从两人走出教室就悄悄跟了上来，本想再找许姒期说些什么，却没料到会撞见这样的画面。

屏幕里，许姒期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指尖轻轻抵在尹祎聆的后背上，那个吻落得又轻又认真；而平时总带着点温柔笑意的尹祎聆，此刻闭着眼靠在许姒期怀里，像只彻底卸下防备的小狗。杨盘展的手指下意识攥紧手机，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又闷又疼——他从没见过许姒期这样的模样，那种藏在眼底的温柔，是他找遍各种借口靠近时，从未得到过的。

 自习室里传来尹祎聆带着哭腔的软声，杨盘展才猛地回神，慌忙按灭手机屏幕，脚步放得极轻地往后退。他不敢再多看，转身就往楼梯口跑，直到冲进教学楼后的小树林，才靠在树上大口喘气。他点开相册里刚拍下的照片，指尖划过屏幕上两人相拥的身影，眼神里慢慢爬满不甘，最后又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执拗——他没删掉照片，反而点了保存，像是攥住了什么能改变现状的筹码。

 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许家餐厅里却暖融融的。许姒期坐在餐桌旁，看着母亲和杨阿姨相谈甚欢，手里的筷子却没动几下。两家父母是旧同事，自从知道她和杨盘展分到一个班，就总找机会一起吃饭，美其名曰“让孩子们多熟悉”，可只有许姒期清楚，她和杨盘展之间，早就没什么“熟悉”的必要。

 “盘展啊，听说你最近总找姒期问物理题？”杨母笑着看向儿子，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撮合，“姒期成绩好，你多跟她学学，以后考试也能多提点分。”

 杨盘展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许姒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是啊，姒期确实厉害，不仅学习好，对人也特别好——尤其是对尹祎聆，刚才在学校还看见她们俩待在一起，关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许姒期的指尖轻轻一顿，抬头看向杨盘展，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杨盘展像是没看见她的眼神，继续往下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桌上所有人都听见：“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学校里好像挺多这种……同性之间走得特别近的，有的还说是什么恋爱关系。爸妈你们说，这正常吗？毕竟都是高中生，是不是有点太早熟了？”

 这话一出，餐桌旁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许母的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看了许姒期一眼；杨母也赶紧拉了拉杨盘展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小孩子家家别乱说话，饭桌上说这些干什么？赶紧吃你的饭。”

 “我就是觉得好奇嘛，”杨盘展耸耸肩，目光却始终落在许姒期脸上，“而且我听说，这种关系好像挺容易影响学习的，毕竟心思都不在正道上了……”

 “杨盘展。”许姒期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吃饭的时候，没必要说这些无关的事。”

 她的脸色很沉，眼底没了平时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冷淡。刚才杨盘展提到尹祎聆时，她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又刻意提起“同性之爱”，话里话外的暗示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她不知道杨盘展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可那种被人窥探到秘密的不适感，让她再也没了吃饭的胃口。

 许父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们学习忙，别聊这些有的没的。来，姒期，多吃点你爱吃的排骨。”

 许姒期没动筷子，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吃饱了，先回房间写作业。”说完，她没再看桌上其他人的反应，起身就往卧室走。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指尖还在微微发凉。杨盘展刚才的话、白天在自习室里和尹祎聆的拥抱、还有尹祎聆早上苍白的脸色，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她不知道杨盘展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可那种被人用言语试探的感觉，让她格外不舒服——尤其是想到尹祎聆还藏着心事，想到两人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连呼吸都变得不畅快。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来，许姒期走到书桌前，拿出手机想给尹祎聆发消息，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她只敲了一行字：“明天早上还是老地方见，我给你带热牛奶。”发送成功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慢慢收起手机，拿出课本——只是课本上的字密密麻麻，她看了半天，却一个也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