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山雨欲来，闲谈离别

接连几日，武当山间的氛围悄然发生了一丝改变。

往来的外门弟子谈论的话题，大多绕不开即将召开的罗天大醮。各处传来消息，四面八方的异人已经动身奔赴龙虎山，一场席卷整个异人界的盛会，近在眼前。

午后的松林之间，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王也照旧靠在那块熟悉的青石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整个人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比起往日纯粹的悠闲自在，此刻眉宇间多了一层淡淡的纠结。

他嘴上总是说着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摆烂姿态，心里却十分清楚，一旦踏入龙虎山，往后安稳闲散的日子，大概率就要彻底结束了。悟出风后奇门这件事，早晚要暴露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接踵而至的算计与窥探，想想就让他觉得头疼。

江姜缓步走到他身旁，一身衣衫被山间的微风轻轻拂动。这些天她已经悄悄安排好了一切，通知了江家在龙虎山以及京城两处的下人提前打点妥当，无论后续去往何地，她都有着足够稳固的退路。

“看样子，你最近心里并不踏实。”江姜轻声开口。

王也将嘴里的草茎吐到一旁，侧过头看向她，脸上依旧挂着散漫的笑意：“还是瞒不过你的眼睛。说实话，我是真不想掺和进去。安安稳稳在山里晒太阳不好吗，非要跑去卷入一堆是非。”

“可躲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江姜垂眸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就算这一次躲开了，往后依旧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找上门。”

“道理我全都明白。”王也伸了个懒腰，顺势躺倒在青石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就是本能地觉得麻烦。京城那边一堆烂摊子，异人界这边又盯着我的功法，里外两边都不得安生。”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给他灌输一个道理，拥有这样的出身与天赋，就必须承担对应的责任。家族需要他扛起家业，异人界觉得他身负奇技便该有所作为，仿佛他生来就不能只为自己活着。所以他才一路逃到武当，只想短暂逃离那些沉甸甸的枷锁。

江姜十分理解他心底的困顿。她出身同样身处顶层豪门，自小见惯了人情利益的纠葛，世人习惯用身份去捆绑一个人，很少有人在意当事人内心真实的想法。

“就算入局，选择权依旧握在你的手中。”她缓缓说道，“若是不想争夺天师之位，中途抽身便可，不必被这场比武裹挟着往前走。”

王也闻言，眼眸微微一亮，随即翻身坐起，痞气的笑容再次浮现：“这话我爱听。大不了到时候我全程划水，混过几场比试就直接跑路。”

闲聊之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武当的弟子前来传话，天师府送来请柬，正式邀约他前往龙虎山参加罗天大醮。避无可避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送走传信的弟子，王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看样子，动身的日子定下来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江姜平静地答道。

王也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眼底掠过一丝暖意。他原本打算独自一人前去龙虎山面对风波，并不打算将她卷入其中。王家此刻暗流涌动，一众心思叵测的异人早已蠢蠢欲动，往后的旅途凶险重重。

“你大可继续待在武当。”他收敛了玩笑的口吻，认真开口，“京城那边的局势很混乱，很多人都在觊觎风后奇门，跟着我，免不了要面对一堆麻烦。你一直待在半山别院，完全可以避开所有纷争。”

江姜迎着午后的日光，神色从容淡然：“我并不在意这些风波。比起独自安稳度日，我更不愿看着你孤身面对所有压力。旁人都在期待你扛起所有重担，唯独我，希望你可以随心所欲。”

简简单单的一段话，一瞬间抚平了王也心底积压许久的烦躁。长久以来，他一直习惯伪装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独自消化所有的纠结与疲惫，第一次有人愿意主动奔赴他将要面对的风雨。

晚风徐徐掠过山林，落日的余晖洒落在二人身上。离别在即，山间最后的悠闲时光，正在缓缓走向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