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家的阳台正对着一片老槐树,雪落下来时,枝桠上积着薄薄一层白,像落了满地的碎星。江瑞蹲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捏着枚回形针,正笨拙地把照片往相册里别——那些是许池听高中时的照片,有的是在舞蹈室练舞的侧影,有的是和云雨挤在操场看台上的笑脸,被他一张张从旧盒子里翻出来,拂去灰尘。
“这里歪了。”云雨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过来,弯腰帮他把照片摆正,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她把热可可放在茶几上,杯壁上凝着水珠,“池听明天来拿相册,你不用这么急着弄完。”
江瑞“嗯”了一声,却没停手。他的动作还是有点笨,回形针总别不紧,照片在相册里晃晃悠悠,像他此刻的心情。“以前总觉得……”他顿了顿,声音有点涩,“总觉得你们俩的世界太亮,我挤不进去。”
云雨坐在地毯对面,捧着热可可没说话。她记得高中时,江瑞总爱跟在她们身后,却很少说话,像个沉默的影子。有次许池听被男生堵在巷口,是他攥着拳头冲上去,被打得嘴角青肿,却梗着脖子说“不准欺负她们”。那时的他,笨拙得让人心疼。
相册里翻出一张合照,是高中毕业那天拍的。许池听站在中间,笑得露出小虎牙,云雨挽着她的胳膊,而江瑞站在最边上,半张脸藏在树影里,眼神却牢牢锁着云雨的方向。
“这张我以为早就丢了。”云雨的指尖拂过照片里江瑞的脸,忽然笑了,“那天你非要抢着拎包,结果把我的颜料盒摔了,蓝色颜料泼了你一裤子。”
江瑞的耳尖红了红:“我那是……想跟你说句话,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把照片小心地别好,声音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后来你跟我冷战,我每天都在想,要是那天没摔你的颜料盒,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云雨的心轻轻一颤。她想起那时的冷战,其实不全是因为颜料盒——是青春期莫名的骄傲,是对他沉默背后的猜测,是怕捅破那层窗户纸后连朋友都做不成。直到后来许池听出国,她生病住院,江瑞守在病床前,笨拙地给她擦脸、喂水,她才慢慢明白,有些沉默不是疏远,是藏得太深的在意。
“江瑞,”云雨放下热可可,认真地看着他,“以前是我太较真了。”
江瑞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像被雪光晃了眼。
“我以为你不懂我的心思,”云雨笑了笑,眼底有释然的光,“其实是我没看懂你的。”她想起石枳意说的,江瑞为了帮她找绝版的画册,跑了七家旧书店;想起母亲说的,他总在下雨天悄悄把伞放在她家楼道,从不留名字。这些细节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此刻被一根线串了起来,亮得晃眼。
阳台的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江瑞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递到云雨面前,手有点抖:“这个……去年就想送你了。”
盒子里是枚银质的书签,上面刻着片小小的槐树叶——她们高中校园里种满了槐树,夏天总落一地碎白的花。“知道你爱看书,”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刻坏了三枚才成这样。”
云雨接过书签,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她想起高中时,总在书本里夹槐树叶当书签,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得。“很好看,”她把书签放进书里,抬头对他笑,“谢谢。”
江瑞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这几年的等待都值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整理照片,动作却比刚才稳了许多。偶尔两人的指尖碰到一起,也不再慌忙躲开,只是相视一笑,像有什么东西在沉默里悄悄化开。
相册快装满时,云雨翻出张许池听的单人照——她穿着演出服,站在聚光灯下,眼神亮得像星星。“池听这次回来,变化挺大的。”云雨轻声说,“以前总爱憋着,现在爱笑了。”
“嗯,”江瑞点头,看着照片里的许池听,忽然笑了,“我们也该往前看了,是吧?”
云雨抬眼看他,他的眼神很认真,像在说一个重要的承诺。她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的笑意藏不住。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相册上,也照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或许,有些和解不需要轰轰烈烈的道歉,只需要一个雪夜,一本旧相册,和一句“我们都往前看”。就像此刻,他们坐在暖黄的灯光下,整理着过去的碎片,也悄悄拼凑着属于未来的,温柔的形状。